李、张二人更是又气又恼,她们原本是想看云初瑶出丑,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最好是哭哭啼啼或者气得跳脚,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油盐不进”,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她们的攻势,还反将了她们一军!
“你”李师姐气得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
“李师妹,张师妹,区区小事,何必在此喧哗,平白扰了管事堂的清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紫色流仙裙的绝美女子,正缓步走来。正是碧霞峰的柳清妍!
她依旧是那副清雅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云初瑶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更深的冷意。
她来了。这场戏的真正导演,终于登场了。云初瑶心中暗道,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柳师姐教训的是。”李、张二人见到柳清妍,立刻收敛了嚣张气焰,恭敬地退到一旁。
柳清妍走到云初瑶面前,目光在她手中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笑道:“云师妹,方才之事,是我这两位师妹鲁莽了,我代她们向你赔个不是。她们也是担心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才急切了些。”
她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温和,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的手下道歉。
但云初瑶却从她那美丽的凤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算计光芒。
“柳师姐言重了。”云初瑶平静地回应,“一点小误会而已,弟子并未放在心上。”
“那就好。”柳清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说起来,云师妹拜入玄霄师叔祖门下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修为进境如何?可曾筑基了?”
来了!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当众打探她的修为,甚至是想借机进一步羞辱她!
云初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愚钝,尚在引气期徘徊,距离筑基还差得远呢。让柳师姐见笑了。”
她坦然承认自己还未筑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好羞耻的。
“哦?还未筑基啊”柳清妍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唇,随即又“善解人意”地笑道,“也难怪,毕竟师妹是从凡间而来,基础薄弱些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有玄霄师叔祖亲自教导,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迎头赶上了。”
她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了云初瑶“基础薄弱”,又暗示玄霄的教导似乎效果不彰?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看向云初瑶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微妙。是啊,玄霄仙君何等人物,亲自教导的弟子,竟然这么久了还没筑基?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柳师姐此言差矣!修炼之道,在于根基稳固,循序渐进,岂能以时间长短论英雄?云师妹潜心打磨基础,厚积薄发,方是正道。倒是某些人,急功近利,看似进境飞快,实则根基不稳,将来怕是难有大成就!”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说话之人。
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俊朗、气质温和的年轻男子。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清澈而锐利,毫不畏惧地迎向了柳清妍。
云初瑶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来人。她认得他,是那日她初入玉清宫时,在山门处遇到的、那位曾善意提醒过她的白衣师兄。好像是叫林逸轩?
清朗温和的声音,如同投入一池被暗流搅动的浑水中的清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暂时凝固了管事堂前那份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云初瑶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带熟悉的面孔。月白色的道袍,衬得男子气质温润如玉,手中随意地拿着一卷书册,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那日她在山门处遇到的、曾善意提醒过她的白衣师兄——林逸轩。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会突然站出来替她说话,甚至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在内门弟子中颇有声望的柳清妍?
云初瑶心中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解。她与这位林师兄,不过一面之缘,他为何要在这风口浪尖上,公然维护她?
柳清妍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林逸轩那番话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她显然也认出了来人,美丽的凤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意和一丝忌惮所取代。
“原来是清微真人的高徒,林师兄。”柳清妍很快恢复了常态,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瑕,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少了几分真切,多了几分疏离和戒备,“林师兄这话,倒是让清妍有些不解了。我不过是关心云师妹的修行进度,并无他意,怎么就成了‘急功近利’、‘根基不稳’了呢?”
她语带双关,既点明了林逸轩的身份——原来他是玉清宫辈分极高的清微真人的弟子,难怪敢直接反驳她——也巧妙地将自己摆在了“关心同门”的无辜位置上,反问林逸轩是否小题大做。
清微真人?云初瑶心中微动。她在玉简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乃是玉清宫内与玄霄师尊同一辈分的长老之一,据说常年闭关,醉心于推演天机、钻研阵法,极少露面,但在宫中地位尊崇。这位林师兄竟是他的弟子?难怪气质如此不同。
林逸轩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没有听出柳清妍话中的不满和试探:“柳师妹误会了,逸轩并非针对师妹。只是有感于当下某些风气,觉得‘厚积薄发’四字,于我辈修士而言,尤为重要罢了。云师妹既得玄霄师叔祖看重,亲自收入门下,其资质与心性必有过人之处。修行进度快慢,本就因人而异,何须强求一律?玄霄师叔祖自有其教导之法,我等做师侄的,安心修炼自身便是,过多揣测议论,反倒落了下乘。”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坚持了自己的观点,点明玄霄自有安排,轮不到旁人置喙,又将话题从针对柳清妍个人,拉到了“普遍风气”上,最后还以“师侄”自居,姿态放得不高不低,让人挑不出错处。
云初瑶听着,心中不由对这位林师兄生出几分佩服。他看似温和,言语间却自有分寸和锋芒,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柳清妍的攻势,还将道理占得稳稳的。
柳清妍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又是一僵。林逸轩这话,看似在讲道理,实则句句都在暗指她刚才“过多揣测议论”,多管闲事。而且他还搬出了玄霄,那更是她轻易不敢招惹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凤眼微转,目光再次落在云初瑶身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压迫感:“林师兄说的是。是我多虑了。云师妹,既然林师兄如此看好你,希望你莫要辜负了玄霄师叔祖和林师兄的期望才是。”
这话看似勉励,实则是在给云初瑶施加压力。言下之意:你看,连清微真人的弟子都为你说话了,你若是再不争气,丢的可是玄霄和你自己的脸!
云初瑶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微微躬身道:“多谢柳师姐、林师兄教诲,弟子定当勤勉修行,不敢懈怠。”
她不卑不亢,既接下了话,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受压迫的情绪。
柳清妍见状,知道今日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反而可能因为林逸轩的介入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她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当众敲打云初瑶,试探她的反应,同时也让旁人看到了云初瑶目前的“窘境”。至于林逸轩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也正好让她看清,这个新来的丫头,似乎并非全无倚仗?
“如此甚好。”柳清妍淡淡一笑,不再看云初瑶,转向林逸轩,微微颔首,“林师兄,清妍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她便带着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的李、张二人,转身离去。那离去的背影,依旧优雅高傲,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影响到她分毫。
随着柳清妍的离开,围观的弟子们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不少人看向云初瑶和林逸轩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探究和猜测。
一时间,管事堂前只剩下了云初瑶和林逸轩两人。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多谢林师兄方才出手相助。”云初瑶率先打破沉默,真心实意地向林逸轩道谢。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刚才若非他及时出现,自己恐怕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更加难堪。
林逸轩转过头,看向云初瑶,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周围残留的寒意:“云师妹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逸轩素来不喜以势压人、搬弄是非之举。师妹初入仙门,潜心向道,本就不易,何苦还要受这些无谓的纷扰。”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路见不平。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师兄。”云初瑶坚持道,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不知师兄今日怎会来此?”管事堂发放月例,似乎主要针对的是修为较低、需要宗门资源补助的弟子,像林逸轩这样,身为长老亲传,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的弟子,应该是不需要来领这些基础资源的。
林逸轩晃了晃手中的书册,笑道:“哦,我来管事堂,是想查找一些关于古阵法的孤本记录。师尊前些时日闭关参悟,让我协理查找些资料。不想恰好遇到方才之事。”
原来如此。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云初瑶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她总觉得,事情似乎过于巧合了?
“云师妹可是还要赶着去何处?”林逸轩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体贴地问道,“若无他事,不如?”
他似乎想邀请她同行或说些什么,但云初瑶立刻想起了与师尊的约定,连忙道:“啊,弟子正要赶去师尊那里,怕是要耽搁了。今日之事,再次谢过林师兄,弟子先行告辞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赶到九幽寒潭,不想再节外生枝。而且,与这位身份不凡、动机不明的林师兄过多接触,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原来如此。”林逸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强留,只是温和地笑道,“既然是玄霄师叔祖召唤,那师妹快去吧,莫要迟了。若日后在修行上遇到什么疑难,或是在宫中遇到什么不便之事,也可来寻我,逸轩定当尽力相助。”
他递给云初瑶一枚小巧的、刻着“逸”字的传音玉符:“这是我的传音符,若有急事,可以此联系。”
云初瑶看着那枚玉符,犹豫了一下。按理说,同门之间交换传音符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对方刚刚帮了她。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丝警惕。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玉符,道:“多谢林师兄。”但并未立刻也拿出自己的传音符作为交换。
林逸轩似乎也不在意,只是对她笑了笑,便转身走进了管事堂的大殿。
云初瑶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传音玉符,心中思绪万千。这位林师兄,温和有礼,风度翩翩,背景深厚,还主动对她示好这本该是让人心生好感的事情,为何她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