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空壳公司

“律师先生，案情紧急，涉及到人命和可能的绑架，每一分钟都很关键。我们只需要问几个关键问题，不会占用李总很长时间。”沈予初毫不退让，目光锐利地盯着病房门，“或者，我可以申请强制措施。”
律师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女警官如此强硬。他与旁边的助理对视一眼，权衡了一下利弊。毕竟，公然阻碍警方办案的后果，他们也承担不起。
“好吧，警官，请稍等，我进去和李总沟通一下。”律师最终松口，转身推门进入了病房。
几分钟后，律师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表情依旧有些勉强：“李总同意谈几分钟，但请务必注意他的身体状况。”
沈予初和记录警员走进病房。病房很宽敞，布置得像个酒店套间。李伟躺在病床上，右腿被固定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尚可，并不像律师说的那么虚弱。看到沈予初进来，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李总，感谢你配合调查。”沈予初开门见山，“请你回忆一下，在宴会厅外走廊，歹徒出现时的情况。你看清他们有几个人？长相、穿着、武器有什么特征吗？”
李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瞟向旁边的律师，然后才缓缓开口：“当时…太乱了…枪声一响，所有人都吓坏了，到处乱跑…我只记得好像有三四个蒙面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都拿着枪…具体长什么样，真的没看清…”
他的回答和之前其他目击者的描述大同小异，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新信息。
“你是因为什么中枪的？你看到是谁开的枪吗？”沈予初追问。
“我…我当时想往楼梯口跑，可能…可能挡住了他们的路，或者他们就是想制造恐慌，随便开枪…”李伟的声音有些犹豫，“开枪的人…我也没看清脸，就感觉眼前一花，腿上一疼，就倒下了…”
“在你中枪之前，或者在混乱中，你有没有注意到新娘苏晚晴？或者死者苏明哲？他们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冲突？”沈予初紧紧盯着李伟的眼睛。
听到这个问题，李伟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沈予初的眼睛。
“没…没注意…人太多了…我只顾着逃命…”李伟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总，”沈予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苏明哲先生当场死亡，新娘苏晚晴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作为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目击者，你看到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关系到案件的侦破。请你仔细回忆，不要有所隐瞒。”
李伟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旁边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警官，李总需要休息了，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沈予初没有理会律师，目光依然锁定李伟：“李总，你在害怕什么？还是在替什么人隐瞒？”
李伟猛地闭上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累…让我休息…”
看到这种情况，沈予初知道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李伟明显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愿意说。是害怕歹徒报复？还是他本身就与这件事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
“好吧，李总，你先好好休息。但请记住，如果你想起任何线索，或者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沈予初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深深地看了李伟一眼，然后带着警员离开了病房。
走出病房，沈予初的脸色阴沉。李伟的反应，让她更加确定，这起案件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隐瞒的信息，很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一环。
“沈队，怎么办？要不要申请对李伟进行更进一步的监控？”随行的警员问道。
“暂时不用打草惊蛇。”沈予初摇了摇头，“派人暗中留意他的访客和通讯情况。他现在不说，不代表永远不说。压力，有时候需要累积。”
就在这时，沈予初的手机响了，是鹿珏打来的。
“沈队！监控有重大突破！”鹿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后巷那段监控，我用超分辨率和帧间信息补偿技术处理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把那两个搀扶新娘上车的人的面部图像清晰化了！”
“太好了！能看清是谁吗？”沈予初精神一振。
“其中一个，侧脸比较清晰，经过人脸比对，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信息，但和酒店员工提供的几张婚礼现场宾客抓拍照片进行比对后，高度疑似是新娘苏晚晴的一个远房表弟，叫林涛！他今天也参加了婚礼！”
“表弟？”沈予初愣了一下。带走新娘的，竟然是她的亲戚？
“是的！这个林涛，二十三岁，目前无业，有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据说欠了些赌债。他和苏家的关系似乎比较疏远，今天能来参加婚礼，很多人都觉得有点意外。”鹿珏迅速补充背景信息。
“那另一个人呢？”沈予初追问。
“另一个人…更麻烦！”鹿珏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的脸大部分时间都被遮挡或者处于阴影中，只有一个瞬间捕捉到了大概的轮廓和部分五官特征。我用这些特征进行了模糊匹配和模型重建，结果…系统给出了一个高度可能的匹配对象…是新郎顾㜿轩的私人司机，兼保镖队长，叫周强！”
顾㜿轩的司机兼保镖队长？！
这个结果，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沈予初的脑海中炸响！
带走新娘苏晚晴的两个人，一个是她关系疏远、名声不太好的表弟，另一个竟然是新郎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绑架？如果是绑架，为什么是这两个人动手？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婚礼现场，用如此激烈的方式？
私奔？苏晚晴和自己的表弟，以及新郎的司机一起私奔？这听起来更加荒谬！
还是说…这是一场由顾㜿轩或者苏晚晴，甚至两人共同策划的阴谋？苏明哲的死，难道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沈予初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对新婚夫妇的心机和冷酷，简直令人发指！
“沈队，”鹿珏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有，我查了顾㜿轩‘创科动力’集团近半年的资金流水。发现就在婚礼前三天，有一笔高达五千万的资金，通过一个非常隐蔽的第三方账户，转移到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上。这笔转账的名目是‘技术咨询费’，但收款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记录，更像是一个空壳公司。而且，这笔资金的流出，似乎没有经过公司董事会的正常审批流程。”
五千万！离岸空壳公司！婚礼前三天！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让顾㜿轩的嫌疑陡然升高！这笔钱，是用来支付“绑架”费用的？还是另有用途？
“鹿珏，立刻对林涛和周强进行布控！查他们的落脚点、通讯记录、社会关系！特别是周强，他是顾㜿轩的司机，重点查他近期的行踪和通讯对象！”沈予初果断下令。
“是！”
“另外，把林涛和周强的清晰图像发给我和温泽逸。还有，准备好顾㜿轩公司那笔可疑资金转移的所有证据材料！”
“明白！”
挂了电话，沈予初站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线索越来越多，但每一个线索都引出更多的疑问和可能性。
她立刻将鹿珏的发现转发给了温泽逸，并拨通了他的电话。
“温泽逸，你那边尸检有结果了吗？”
“刚出来，”温泽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初步判断致命伤是心脏附近枪伤，符合现场情况。但是，我在死者右手腕内侧，发现一处轻微的疑似压力性瘀痕，像是被短暂用力攥握过留下的。”
沈予初心中一动：“握痕？！”
“对，非常不起眼，但形态比较特殊。”温泽逸解释道，“这可能意味着，苏明哲在冲出去面对歹徒之前，或者同时，与某个人有过短暂的肢体接触或冲突。”
沈予初立刻将鹿珏关于林涛和周强的发现告诉了温泽逸。
“新娘的表弟…新郎的司机…”温泽逸喃喃道，将这些信息与手腕的握痕联系起来，“如果苏明哲当时不仅发现了歹徒，也看到了林涛和周强试图带走他妹妹，他冲上去阻止，与他们发生拉扯，然后被远处的‘抢匪’开枪击中…这个逻辑链条似乎说得通！”
“这样一来，苏明哲的死，就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而是更接近于‘灭口’！”沈予初的声音冰冷。
“可能性很大。”温泽逸表示赞同，“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几个所谓的‘抢匪’在开枪伤人后，并没有深入现场搜刮财物或进一步行动，因为他们的主要任务可能就是制造混乱和定点清除障碍，掩护另一条线的人带走苏晚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苏晚晴在这场戏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沈予初提出了核心疑问，“她是受害者？还是同谋？”
“还有顾㜿轩，”温泽逸补充道，“那笔五千万的可疑资金，他作何解释？他口口声声的悲伤和愤怒，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感受到了案件的棘手和人心的复杂。
“下一步怎么办？”温泽逸问道。
“兵分两路。”沈予初迅速做出决断，“我立刻带人去传唤顾㜿轩，拿着资金流水的证据，看他怎么说！同时，让外围警力全力追踪那辆黑色商务车，以及林涛和周强的下落。你那边，继续深化尸检和物证分析，特别是那个手腕的握痕，还有墙角的纤维，看能不能提供更直接的指向。”
“好。”温泽逸答应，“另外，我会让小李再仔细检查一遍婚礼现场的照片和视频资料，特别是林涛和周强在案发前的活动轨迹和状态，也许能发现一些异常。”
结束通话，沈予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模糊的面孔正在逐渐清晰，但真相却似乎更加诡谲。无论是商业阴谋、情感纠葛还是家族恩怨，当它们与人命和精心策划的暴力交织在一起时，都将变得无比丑陋和危险。
她握紧了拳头，快步走向电梯。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悲痛欲绝”的新郎了。这场染血的婚礼背后，隐藏的秘密，必须被彻底揭开。
冰冷的解剖台上，苏明哲的遗体已经覆盖上了白布，但温泽逸的思绪依然停留在刚才的发现上——那处位于右手腕内侧，极其隐蔽的淡紫色瘀痕。沈予初电话里带来的信息——新娘的表弟林涛，新郎的心腹周强，这两个看似不相干却又同时出现在带离新娘现场的人，如同两块关键的拼图，瞬间让那处握痕的意义变得清晰而沉重。
不是意外，不是单纯的见义勇为后被流弹击中。苏明哲的死，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撞破了某些事，试图阻止，从而被卷入其中，最终被“清理”掉。那处握痕，就是他与带走妹妹之人——林涛或者周强，或者两人都有——发生短暂而激烈对抗的最直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