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画屏去准备衣物之后,苏云绮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细细摩挲着手中那封烫金的请柬,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晋王景程此番约她下棋,绝不会只是单纯的“手谈一局”那么简单。
他必然是想通过这盘棋,来试探她的虚实,探究她的底牌,甚至……是想与她达成某种“默契”或“交易”。
“晋王殿下,你这盘棋,下得可真是……高深莫测啊。”苏云绮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只是,我苏云绮,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你想利用我,那便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她忽然觉得,这重活一世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和有趣了!
翌日午后,苏云绮按照约定,带着画屏,乘坐着镇国公府的马车,来到了位于城东的“清茗轩”茶楼。
这“清茗轩”乃是京城中有名的雅致去处,平日里多是些文人墨客,富家子弟在此品茗论道,吟诗作对。
苏云绮今日的打扮,正如她昨日所言,低调却不失雅致。月白色的织锦褙子,湖蓝色的马面裙,发间斜插一支羊脂白玉梅花簪,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温婉娴静,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令人见之忘俗。
她刚一踏入茶楼,便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苏大小姐,里面请。晋王殿下早已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了。”
苏云绮微微颔首,示意画屏在楼下等候,自己则跟着那小二,缓步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棋桌,棋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副黑白分明的棋局。
晋王景程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正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眺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挺拔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长出一道孤傲而落寞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锐利的桃花眼,在看到苏云绮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笑意。
“苏大小姐,别来无恙?”晋王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磁性,令人心神微漾。
苏云绮盈盈一拜,声音清泠:“臣女苏云绮,参见晋王殿下。让王爷久等了,是臣女的不是。”
“苏大小姐客气了。”晋王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即指着棋桌旁的绣墩,笑道,“本王也是刚到不久。请坐。”
苏云绮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早已布好的棋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这棋局……竟然是她那日送去晋王府的“惊澜”之局!
只是,与她当初所布的棋局相比,眼前的这局棋,似乎……又多了几分变数和……杀机。
晋王景程,竟然在她那“惊澜”之局的基础上,又落了几子,使得整个棋局的形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凶险万分。
“苏大小姐,请。”晋王拿起一枚白子,优雅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云绮,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本王今日,便以这‘惊澜’之局,与苏大小姐……一较高下。”
苏云绮看着棋盘上那枚刚刚落下的白子,心中不由得一凛。
晋王这一子,看似随意,实则却暗藏玄机,直接封死了她黑子的一条重要出路,使得她原本还算灵活的攻势,瞬间变得有些……捉襟见肘。
这个男人,果然是……滴水不漏,步步为营。
“王爷好棋艺。”苏云绮淡淡一笑,拈起一枚黑子,凝神片刻,亦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声音清泠如玉,“只是,王爷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过刚易折吗?”
她这一子,看似是在防守,实则却是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伺机反扑。
晋王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哈哈一笑:“苏大小姐此言差矣。棋场如战场,瞬息万变,岂能有半分手软?再者,本王也想看看,苏大小姐这‘惊澜’之局,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顿了顿,又落一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说起来,苏大小姐前几日在丞相府的那份‘贺礼’,可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尤其是那画中洛神的眼泪,和那陈思王嘴角的‘轻浮’,当真是……画龙点睛之笔,令人拍案叫绝。”
苏云绮听着他这番“夸赞”,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他分明是在取笑我!”
她轻咳一声,故作平静地说道:“王爷谬赞了。臣女不过是……一时手痒,胡乱涂鸦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哦?胡乱涂鸦?”晋王嘴角微扬,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苏大小姐这‘胡乱涂鸦’的本事,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京城里那些自诩丹青高手的画师们,都要羞愧得无地自容,集体改行去卖豆腐了。”
苏云绮:“……”
她现在很想拿起棋盘,直接糊在这个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一般的男人脸上!
“王爷说笑了。”苏云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臣女今日是来与王爷下棋的,可不是来听王爷说笑的。王爷若是再这般顾左右而言他,臣女……可就要告辞了。”
“苏大小姐莫急。”晋王见她似有薄怒,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戏谑之色,正色道,“是本王失言了,还请苏大小姐见谅。我们……继续下棋。”
说着,他又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棋盘。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厮杀,愈发激烈。
苏云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的脑力已经快要耗尽。
而对面的晋王,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这场激烈的厮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消遣。
苏云绮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个变态!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好像永远都算无遗策,滴水不漏?”
她忽然有些后悔,今日不该如此冲动,答应与他下这盘“惊澜”之局。
这哪里是什么“惊澜”?分明是“作茧自缚”,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眼看着黑子节节败退,即将被白子蚕食殆尽,苏云绮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她今日就要在这位晋王殿下面前,输得一败涂地,颜面扫地吗?
不!她苏云绮,绝不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棋盘上的局势,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在棋盘的左下角,白子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之中,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那个缺口,很小,很隐蔽,稍有不慎,便会忽略过去。
但是,如果能抓住这个缺口,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苏云绮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拈起一枚黑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缺口,落了下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王爷,接招吧!”苏云绮的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晋王看着苏云绮落下的那一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了浓浓的赞赏与……期待。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晋王抚掌大笑,“苏大小姐果然是奇女子!本王……佩服!”
他顿了顿,也迅速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变得更加紧张激烈,扣人心弦。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雅间内的烛火早已点亮,映照着棋盘上犬牙交错的黑白棋子,也映照着苏云绮和晋王那凝神专注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绮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爷,承让了。”
棋盘上,黑子虽然依旧处于劣势,却凭借着那神来一笔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硬生生地在白子的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形成了一个……和棋的局面。
晋王看着棋盘上那最终的结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遗憾,有赞赏,更多的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已然深沉的夜色,悠悠说道:“苏大小姐棋艺精湛,心思缜密,能在如此绝境之下,反败为胜,与本王战成平手,实乃……本王生平仅见。”
他顿了顿,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云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日这局棋,虽然未分胜负,但本王……很尽兴。本王期待着,与苏大小姐的下一局棋。”
苏云绮闻言,也站起身,微微一福:“能与王爷手谈一局,亦是云绮的荣幸。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云绮……也该回府了。”
跟这位爷待在一起,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好好地泡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苏大小姐莫急。”晋王却忽然开口挽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今日棋局精彩,本王……亦有一份薄礼相赠,聊表今日棋逢对手之意,如何?”
苏云绮看着那锦盒,心中不由得一动。
这位爷,又想搞什么名堂?
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的,并非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珍奇古玩,而是……
一枚通体乌黑,却又泛着淡淡幽光的……棋子。
那棋子,与寻常棋子一般大小,却不知是用何种材质制成,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一丝温润的质感。
在棋子的正面,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
而在棋子的背面,则刻着一个……小小的“程”字。
“这……”苏云绮看着这枚奇特的棋子,有些不明所以。
晋王嘴角微扬,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此乃‘玄凤棋’,乃是本王偶然得之。据说,此棋乃是用天外陨铁,辅以凤血锻造而成,共有黑白各一百八十一枚。每一枚棋子之上,皆刻有凤凰图腾,以及……本王的名讳。”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本王便将这枚黑色的‘玄凤棋’赠予苏大小姐。希望苏大小姐日后,能与本王一同,用这‘玄凤棋’,下一盘……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棋。”
他说着,竟不待苏云绮反应,便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接过那枚棋子,然后……轻轻地放进了她胸前的衣襟之内,那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胸前柔软的肌肤,带来一阵微麻的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