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对晋王而言,她苏云绮,既是一枚有用的棋子,也是一个有趣的对手。两者并不矛盾。
“罢了,想这些也无用。”苏云绮摇了摇头,将玉簪和棋子重新收好,锁进了妆匣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你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拥有更多与他博弈的资本。
至于那些情情爱爱……呵呵,她苏云绮这辈子,是绝不会再碰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云绮除了每日关注一下京城中关于丞相府婚礼的“后续报道”,以及柳若烟和顾明远那对狗男女又闹出了什么新的“笑话”之外,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之中。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联络着前世那些对苏家有过恩惠,或是与柳家、顾家有过嫌隙的旧部和世交,暗中布局,积蓄力量;一边则继续以“京城第一才女”的身份,出入各种文会雅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结交更多有识之士。
当然,她也没忘了“关照”一下她的好表妹柳若烟。
时不时地,她会派画屏去“探望”一下新婚燕尔的柳若烟,送去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和“小礼物”,顺便再“不经意”地透露一些晋王又赏了她什么奇珍异宝,或是与她一同品茗论道的“小道消息”。
每一次,都能把柳若烟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据说,柳若烟在新房里砸坏的瓷器,已经可以开个小型的“碎瓷展”了。
而顾明远,也从最初的“春风得意”,渐渐变得“愁眉不展”,常常借酒消愁,夜不归宿。
苏云绮听着画屏带回来的这些“喜讯”,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恶人自有恶人磨,狗男女配鸡窝,绝配!”苏云绮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听着画屏绘声绘色地描述柳若烟如何在新房内泼妇骂街,顾明远如何借酒装疯,只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
“小姐,您说,这柳若烟和顾明远,会不会……就这么一直闹下去,最后……和离了?”画屏一脸期待地问道。
苏云绮挑了挑眉,笑道:“和离?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相看两相厌,却又不得不绑在一起,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这才是对他们前世所作所为,最“温柔”的报复。
这日,苏云绮正在书房里看几本从外面淘换来的孤本医书,画屏忽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小姐,宫……宫里来人了。”画屏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云绮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蹙眉:“皇后娘娘的人?”
按理说,她上次入宫赴宴,表现得还算“得体”,皇后应该不会这么快又召见她才对。
画屏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不……不是皇后娘娘的人。是……是贤妃娘娘宫里的人。”
“贤妃?”苏云绮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贤妃,乃是当今陛下的宠妃之一,也是……晋王景程的养母。
这位贤妃娘娘,在宫中一向以温婉贤淑,不争不抢著称,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宫廷是非。她与前朝后宫的联系,也远不如皇后那般盘根错节。
这样一位“与世无争”的妃子,为何会突然派人来找她?
苏云绮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警惕。
“来人说了什么?”苏云绮沉声问道。
画屏道:“来的是贤妃娘娘身边的一位管事嬷嬷,说是……贤妃娘娘久闻小姐才名,又听闻小姐与晋王殿下……嗯,相交莫逆,棋艺高超,所以……想请小姐明日入宫,陪她老人家……说说话,下下棋。”
“下棋?”苏云绮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她与晋王在清茗轩的那场棋局,以及晋王后来赠她“玄凤棋”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这位贤妃娘娘的耳中了。
只是不知,这位贤妃娘娘此番召见,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另有深意?
是想替她儿子“把把关”,看看她这个“未来儿媳妇”够不够格?还是想……警告她离晋王远一点,莫要痴心妄想,攀龙附凤?
苏云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看来,这宫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她原本以为,只要应付好皇后和太子那边,便可以暂时高枕无忧了。却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贤妃娘娘,竟然也开始关注她了。
“小姐,那您……去还是不去啊?”画屏有些担忧地问道,“奴婢瞧着,那位嬷嬷虽然面上带笑,但眼神……却厉害得很,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去,为何不去?”苏云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人家贤妃娘娘亲自下帖子请我,我若是不去,岂非太不识抬举了?再说了,本小姐也想见识见识,这位能生出晋王那般妖孽儿子的贤妃娘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去,把我那件月白色的流仙裙找出来,再配上那件天水碧的云锦褙子。首饰嘛……就戴上次晋王送的那支羊脂白玉梅花簪便好。记住,要低调,要雅致,要显得……人淡如菊,与世无争。”
既然贤妃娘娘喜欢“温婉贤淑”的调调,那她便投其所好,扮演一回“岁月静好”的白莲花,哦不,是“空谷幽兰”好了。
画屏忍着笑,脆生生地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保管让小姐您明日在贤妃娘娘面前,既不失国公府嫡长女的端庄大气,又显出您京城第一才女的清雅脱俗,让贤妃娘娘见了,都忍不住想把您……嗯,娶回家当儿媳妇!”
苏云绮被她这番“彩虹屁”吹得有些飘飘然,却还是故作矜持地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还不快去!”
待画屏去准备衣物之后,苏云绮独自一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合欢花,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贤妃此番召见,十有八九与晋王有关。
只是,这位娘娘的态度,却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按理说,以晋王如今在朝中的“低调”处境,以及他那“不近女色”的“美名”,贤妃应该不会急着替他张罗婚事才对。
除非……是晋王在她面前,透露了些什么?
苏云绮的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晋王那张俊美无俦,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脸。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她制造一些“惊喜”和“麻烦”。
“景程啊景程,”苏云绮的指尖轻轻捻着一片合欢花瓣,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你这盘棋,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才肯……真正亮出你的底牌呢?”
她忽然觉得,明日的皇宫之行,或许会比她想象的……更加有趣。
翌日,苏云绮按照约定,乘坐着镇国公府的马车,在宫中派来的嬷嬷的“引领”下,再次踏入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处处透着压抑与诡谲的皇宫。
与上次去皇后宫中赴宴的热闹喧嚣不同,今日贤妃所居的“永宁宫”,显得格外清幽雅致,宫人往来,皆是屏声敛息,井然有序,透着一股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苏云绮今日的打扮,正如她昨日所吩咐的那般,一身月白色的流仙裙,外罩一件天水碧的云锦褙子,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朵若隐若现的兰花,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暗香浮动。
发间只斜插了一支羊脂白玉梅花簪,略施薄粉,整个人看起来清雅脱俗,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空谷幽兰。
引路的嬷嬷见她这般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苏大小姐,里面请。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嬷嬷将苏云绮引至一处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的暖阁,恭敬地说道。
苏云绮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款步走了进去。
暖阁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沁人心脾。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以及……一副尚未开始的棋局。
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云鬓高耸,面容温婉秀丽,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美妇人,正端坐在矮几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出神。
她虽然不施粉黛,但眉宇间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眼神温和慈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感。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那位与世无争,温婉贤淑的贤妃娘娘了。
苏云绮心中暗暗称奇。这位贤妃娘娘看起来如此温和无害,怎么会养出晋王那般心思深沉,腹黑狡诈的“小狐狸”呢?
还是……晋王的性子,随了他那位深不可测的父皇?
“臣女苏云绮,参见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苏云绮收敛心神,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声音清泠悦耳。
贤妃闻声,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目光落在苏云绮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赞赏,随即温和地笑道:“苏大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来人,给苏大小姐看座,上茶。”
立刻有宫女上前,搬来一个绣墩,又奉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苏云绮谢过之后,依言坐下,姿态端庄得体,不卑不亢。
“本宫久闻苏大小姐才名冠绝京华,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钟灵毓秀,兰心蕙质啊。”贤妃娘娘的声音温婉动听,如同春雨般滋润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便会放下戒备。
苏云绮心中暗道:“来了来了,商业互吹环节开始了。”
她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谦逊地说道:“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蒲柳之姿,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倒是娘娘您,凤仪天成,温婉贤淑,才是臣女辈应当效仿的楷模。”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贤妃,又谦虚了自己,还顺便表达了一下“崇敬之情”。
贤妃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眼中也多了几分真切的喜爱:“苏大小姐不仅才华横溢,这说话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难怪……难怪程儿那孩子,会对你……另眼相看呢。”
她这话一出,苏云绮的心中猛地一跳。
来了!终于说到正题了!
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故作羞涩地垂下了眼眸,声音低了几分:“娘娘说笑了。晋王殿下……乃是天潢贵胄,人中龙凤,臣女……不过是侥幸与王爷有过几面之缘,承蒙王爷不弃,指点过几局棋艺罢了,谈不上什么……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