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来,带着几分尖酸刻薄的意味:
“哼,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会些狐媚手段,勾搭上了晋王殿下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当自己是未来的晋王妃了不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柳若烟一身素白衣裙,脸上薄施脂粉,形容憔悴,眼中却带着浓浓的妒火与不甘,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苏云绮。
她今日是跟着母亲柳夫人一同前来赴宴的。
自打大婚之后,她在顾家的日子便过得苦不堪言。
顾明远对她冷淡疏离,婆母更是对她诸多挑剔。
她每日以泪洗面,度日如年,早已不复往日的风光。
今日好不容易跟着母亲出来散散心,却又看到苏云绮这般春风得意,被众人追捧的模样,心中的妒火,更是烧得她理智全无。
“表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苏云绮看着柳若烟那副怨毒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温婉大度的表情,柔声道,“我与晋王殿下,乃是清清白白,以礼相待。贤妃娘娘赏识臣女,亦是因臣女……嗯,还算有几分才学,懂得些孝道罢了。表妹若是有心,不妨也多读些书,学些规矩,日后……说不定也能得贵人青睐呢。”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暗讽柳若烟胸无点墨,不知廉耻,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
柳若烟被她噎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云绮,尖声道:“苏云绮!你……你少在这里得意!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我告诉你,这世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她这话,倒也并非全是气话。
她父亲柳承志,如今在朝中权势滔天,太子殿下亦对他倚重有加。
而晋王景程,虽然也有些势力,但毕竟羽翼未丰,在朝中根基尚浅。
若是太子顺利登基,她柳若烟,便是未来的皇亲国戚,到时候,苏云绮这个所谓的“晋王妃”,又算得了什么?
“表妹说的是。”
苏云绮闻言,却是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世事无常,谁又能预料未来呢?只是,表妹与其在这里与我争口舌之快,不如……还是多花些心思,想想如何挽回顾公子的心吧。毕竟,这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才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她这话,又稳又准地戳中了柳若烟的痛处。
柳若烟的脸,瞬间变得比调色盘还要精彩,青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她和顾明远如今的关系,早已是降到了冰点,哪里还有什么“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可言?
“苏云绮!你……你这个贱人!”柳若烟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被顾明远抛弃的残花败柳罢了!若不是你死皮赖脸地缠着晋王,晋王殿下又岂会多看你一眼?”
她这话一出,整个寿宴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苏云绮和柳若烟,充满了震惊、不解、幸灾乐祸……以及一丝丝的……看好戏。
安平侯府的老太君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柳若烟,厉声道:“柳家丫头!你……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污人清白!来人,将她给我……叉出去!”
柳夫人见状,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拉住柳若烟,低声喝道:“若烟!你疯了吗?还不快给苏大小姐道歉!”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话来!
这不仅得罪了苏云绮,更是得罪了晋王和贤妃娘娘啊!
苏云绮看着眼前这乱作一团的景象,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表妹……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只是……你也不能如此……如此污蔑我啊。我与顾公子,早已是过去之事。如今,我只愿……各自安好,互不相扰。你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非要将我逼上绝路呢?”
她这番“以退为进,示敌以弱”的表演,更是博得了在场众人的同情与怜惜。
众人纷纷指责柳若烟心思歹毒,口出恶言,不知廉耻。
柳若烟看着众人那鄙夷的目光,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明明是想来羞辱苏云绮的,怎么反倒……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安平侯府今日真是热闹啊。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让诸位如此……义愤填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晋王景程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正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带微笑,目光如炬,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随意一扫,便仿佛能洞悉人心,令人不寒而栗。
“晋……晋王殿下?!”
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连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晋王殿下怎么会突然驾临安平侯府?而且,还是在这等“敏感”的时刻?
苏云绮看着突然出现的晋王,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这位爷,还真是……会挑时候啊。
他这是……又来给她“撑腰”了?还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景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苏云绮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柳若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本王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本王?不知……是哪位对本王有何不满,不妨当面说出来,让本王也……听听?”
他这话一出,整个寿宴之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柳若烟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柳夫人也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小女无知,口出狂言,冲撞了王爷和苏大小姐,还请王爷……恕罪啊!”
晋王闻言,挑了挑眉,目光转向苏云绮,温声道:“苏大小姐,你来说说,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这话,分明是在给苏云绮撑腰,让她自己来“主持公道”。
苏云绮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又想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晋王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本王相信,苏大小姐向来明辨是非,断不会……冤枉了好人,也不会……放过了坏人。”
他这话,看似是在夸赞苏云绮,实则是将她架在了火上烤。
苏云绮若是说得轻了,倒显得她懦弱无能,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若是说得重了,又显得她得理不饶人,心胸狭隘。
这个晋王,果然是……滴水不漏,老奸巨猾!
苏云绮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是一副受了委屈,却又强忍着不说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启禀王爷……方才,柳表妹她……她许是心情不好,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污了臣女的清白,也……也牵扯到了王爷您。臣女……臣女自知人微言轻,不敢与表妹计较。只是……只是王爷乃天潢贵胄,岂容他人随意污蔑?还请王爷……明察。”
她这番话说得巧妙至极,既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又将皮球踢回给了晋王,还顺便表达了一下对晋王的“忠心”与“维护”。
晋王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苏大小姐不愿计较,那本王……也不好小题大做。”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投向了瘫倒在地的柳若烟,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只是,柳小姐,本王念你初犯,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但,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本王……不念丞相府的情面!”
他这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听得柳若烟和柳夫人皆是心惊胆战,连连叩首称谢。
安平侯府的老太君见状,也连忙上前打圆场,笑道:“王爷驾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老身今日寿辰,能得王爷亲自前来道贺,真是……天大的福气啊!王爷,里面请,里面请!”
晋王闻言,微微颔首,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内堂。
苏云绮看着晋王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爷,今日这番“英雄救美”,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是真心想替她解围?还是……想借此机会,敲打柳家,向太子示威?
又或者……两者皆有?
苏云绮忽然觉得,她与晋王之间,那盘尚未开始的“玄凤棋局”,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微妙了。
而她,似乎也越来越……期待与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进行下一场真正的“博弈”了。
只是,这场博弈的赌注,会不会……太大了些?
她苏云绮,输得起吗?
苏云绮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惊异、或探究、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
这些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方才柳若烟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她清白之时,可没见几个人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
如今晋王一到,个个都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嘴脸,仿佛她苏云绮才是他们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呵,真是可笑。
不过,这种被人“众星捧月”,看着仇人“灰头土脸”的感觉,倒也不坏。
尤其是看着柳若烟那张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苏云绮的心情,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柳若烟此刻早已被柳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只是那双怨毒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苏云绮,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苏云绮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对付这种跳梁小丑,最好的方式,便是……无视。
让她所有的恨意与不甘,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最终只能憋屈死自己。
晋王景程此刻已被安平侯府的老太君和安平侯亲自迎入了内堂上座。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与老太君和安平侯寒暄了几句,言语间虽是客气疏离,却也给足了安平侯府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