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晋王殿下肯屈尊降贵,亲自来为老太君贺寿,这本身就是天大的荣宠了。
苏云绮作为今日“风波”的另一个主角,自然也被请到了内堂,安排在了离晋王不远的一个位置上。
她能感觉到,晋王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时不时地会“不经意”地瞟向她,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戏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云绮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又在演戏给谁看呢?”
她面上却是一副端庄得体,目不斜视的模样,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浑不在意。
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几分不平静。
“云绮丫头啊,”安平侯府的老太君笑眯眯地看着苏云绮,越看越是满意,“今日真是……委屈你了。都是老身治家不严,才让那起子没规矩的东西,冲撞了你。你放心,老身回头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婉儿那丫头,让她给你赔罪!”
老太君这话,说得巧妙。她只提周婉儿,绝口不提柳若烟,显然是不想得罪丞相府,却又想借此机会,向苏云绮和晋王示好。
苏云绮心中了然,连忙起身,福了一礼,柔声道:“老太君言重了。今日之事,与婉儿妹妹何干?不过是些许口舌之争,云绮并未放在心上。倒是扰了老太君的寿宴,云绮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她这番话说得大度得体,既全了老太君的面子,又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还顺便表达了一下“歉意”,听得老太君更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老太君拉着苏云绮的手,亲热地拍了拍,“你这般识大体,懂礼数,真是……难得啊!不像我们家婉儿,被我给宠坏了,整日里就知道疯疯癫癫,没个正形。日后啊,你可要多带带她,让她也学学你的稳重和气度。”
苏云绮闻言,心中暗笑:“老太君您可真是……会给我找事儿啊!让我带周婉儿那个‘大嘴巴’?您是想让我成为全京城的‘八卦中心’吗?”
她面上却是一副谦逊恭敬的模样,笑道:“老太君谬赞了。婉儿妹妹性子活泼爽朗,天真烂漫,正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云绮……倒是羡慕得很呢。”
周婉儿站在一旁,听着祖母和苏云绮这一来一回的“商业互吹”,撇了撇嘴,心中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放肆了。
毕竟,连晋王殿下都亲自出面替苏云绮“撑腰”了,她若是再不知好歹,怕是……连她祖母也保不住她了。
就在这时,晋王景程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苏大小姐今日受了惊吓,想必也乏了。不如……早些回府歇息吧。本王……也该告辞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晋王殿下这是……要亲自“护送”苏大小姐回府吗?
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苏云绮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道:“多谢王爷体恤。臣女……也确实有些乏了。那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她才不想跟这位爷“同路”呢!谁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水,想算计她呢?
安平侯府的老太君和安平侯见状,也连忙起身相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将晋王和苏云绮送到了侯府门口。
柳夫人早已带着失魂落魄的柳若烟,灰溜溜地先行离开了。想必今日之后,柳若烟在京城贵女圈中的“名声”,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苏云绮看着停在侯府门口那两辆规格明显不同的马车——一辆是镇国公府的青帷小车,低调雅致;另一辆则是晋王府的四驾宝车,奢华气派——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爷还没“疯”到要跟她同乘一辆马车的地步。
“苏大小姐,请。”晋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桃花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云绮微微颔首,正要登上自家马车,却听晋王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今日之事,苏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有些人,有些事,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分明是在……再次警告那些想看苏云绮笑话,或是想对苏云绮不利的人!
苏云绮心中一动,抬眸看向晋王,只见他正含笑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星光,令人……有些移不开眼。
“多谢王爷。”苏云绮压下心中的异样,微微垂眸,声音平静地说道,“臣女……省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也多谢王爷……解围。”
不管这位爷是出于何种目的,今日,他确实是帮了她。这份情,她苏云绮记下了。
晋王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苏大小姐客气了。”他淡淡说道,“举手之劳罢了。本王……只是不喜有人在本王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苏云绮:“……”
这位爷,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正义的化身”,“公道的使者”一般。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再次福了一礼,便转身登上了自家马车。
画屏早已在车内等候,见苏云绮上来,连忙扶着她坐稳,然后悄悄地掀起车帘一角,朝外面张望。
“小姐,晋王殿下……走了吗?”画屏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
苏云绮闭目养神,淡淡道:“走了。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莫不是……看上他了?”
“哎呀,小姐,您说什么呢!”画屏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放下车帘,嗔道,“奴婢……奴婢才没有呢!奴婢只是觉得……晋王殿下今日真是太……太威风了!尤其是他训斥柳若烟的时候,简直……简直帅呆了!”
苏云绮:“……”
这个看脸的世界,真是没救了。
“行了行了,”苏云绮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别在我面前犯花痴了。你家小姐我今日累得很,要歇会儿。有什么事,回府再说。”
画屏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乖乖地坐在一旁,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依旧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还沉浸在方才晋王“英雄救美”的“壮举”之中。
马车缓缓驶离了安平侯府。
苏云绮靠在软垫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今日之事,看似是她苏云绮占尽了上风,不仅狠狠地打了柳若烟的脸,还得了晋王殿下的“青睐”与“庇护”,风光无限。
但,她知道,这背后,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晋王今日这般“高调”地维护她,必然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和……忌惮。
尤其是皇后和太子那边,怕是……又要有所动作了。
“这个晋王,到底想做什么?”苏云绮蹙着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明知自己的处境微妙,为何还要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难道……他就不怕因此而暴露自己的实力,引来太子的猜忌和打压吗?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而她苏云绮,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诱饵?
苏云绮越想越觉得头疼。
这个晋王,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他的心思,比那海底的针还要难寻。
“罢了,不想了。”苏云绮摇了摇头,将这些烦心事暂时抛诸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牛鬼蛇神,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拥有更多与他们博弈的资本。
至于晋王……
呵呵,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
马车一路平稳地回到了镇国公府。
苏云绮刚一踏进绮兰苑,便见管家苏福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苏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声道,“方才……宫里又来人了!”
“哦?”苏云绮闻言,心中一动,“是哪位宫里的人?”
“是……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苏福压低声音道,“说是……皇后娘娘听闻大小姐今日在安平侯府受了些‘委屈’,特意派人来……‘慰问’一番,还赏了些东西。”
苏云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慰问?怕是……试探和敲打吧?”
这位皇后娘娘,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呐!
她前脚刚从安平侯府出来,后脚她的人就到镇国公府了。
看来,这京城之内,还真是……遍布她的眼线啊。
“来人现在何处?”苏云绮问道。
“在前厅候着呢。老奴已经着人好生招待了。”苏福答道。
“嗯,知道了。”苏云绮点了点头,“我去换身衣裳,便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位皇后娘娘,又想耍什么花招。
苏云绮回到房中,在画屏的伺候下,迅速换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略微整理了一下妆容,便带着画屏,朝前厅走去。
刚一踏进前厅,便见一位身着宫装,面容精明干练的嬷嬷,正端坐在客位上,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这位嬷嬷,苏云绮有些印象,似乎是皇后身边颇为得脸的管事嬷嬷之一,姓李。
李嬷嬷见苏云绮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屈膝行了一礼:“老奴参见苏大小姐。大小姐万福金安。”
“李嬷嬷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苏云绮虚扶一把,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知嬷嬷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苏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岂敢有什么‘指教’?”李嬷嬷笑道,“老奴今日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特来探望大小姐的。娘娘听闻大小姐今日在安平侯府,受了些……嗯,不白之冤,心中很是担忧,便命老奴带了些薄礼前来,聊表慰问之情。”
说着,李嬷嬷便示意身后的小宫女,将一个精致的锦盒呈了上来。
苏云绮心中冷笑:“不白之冤?皇后娘娘的消息,可真是……‘准确’啊!”
她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接过锦盒,感激涕零地说道:“劳皇后娘娘挂怀,臣女……真是愧不敢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惊动了娘娘,是臣女的不是。”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恩戴德”,又暗示了“小题大做”,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