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圣驾临幸秋猎启

【呵，这才刚刚开始呢，就沉不住气了？】苏云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远处那广阔的围场。
只见围场之内，尘土飞扬，马蹄声急，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王公贵胄们纵马驰骋，追逐着那些惊慌失셔的麋鹿、野兔、山鸡等猎物，不时传来阵阵欢呼和喝彩。
太子景煊今日似乎是想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一马当先，弓开满月，箭无虚发，接连射中了几只肥硕的野兔和山鸡，引来景帝龙颜大悦，连连点头称赞。
而晋王景程，则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的模样，骑着马在林间缓缓穿行，偶尔才会搭弓射箭，却也是百发百中，只是他射中的，大多是些……嗯，比较“温顺”的小动物，比如……梅花鹿？
【这位爷，还真是……会藏拙啊。】苏云绮看着晋王那“佛系”的狩猎方式，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他是怕枪打出头鸟，故意不与太子争锋呢？还是……另有打算？】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几名禁军护卫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朝着苏云绮她们所在的坡地驶来。
马车停稳，从车上走下来一位身着明黄色宫装，头戴凤钗，雍容华贵的半百妇人。
正是当今大夏的国母，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一出现，贤妃便立刻起身相迎，苏云绮也连忙跟着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妹妹不必多礼。”皇后娘娘对着贤妃温和一笑，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苏云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大小姐也在此处啊。”皇后娘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宫方才在远处，便瞧见苏大小姐今日这身骑装，英姿飒爽，与平日里那温婉娴静的模样，倒是……判若两人呢。”
苏云绮心中一凛，知道皇后这是在“敲打”她，暗示她莫要因为得了晋王的“青睐”，便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她连忙垂眸，恭顺地说道：“皇后娘娘谬赞了。云绮不过是……入乡随俗，不敢在娘娘面前失仪罢了。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娘娘……多多包涵。”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得体，又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晚辈”的位置，让皇后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皇后娘娘闻言，凤目微眯，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贤妃说起了些宫中琐事，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苏云绮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在暗自警惕。
这位皇后娘娘，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绝非易与之辈。她今日突然前来，绝不会只是单纯地想与贤妃“拉家常”那么简单。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皇后娘娘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贤妃妹妹，本宫听说，晋王那孩子，最近……似乎与苏大小姐走得很近啊？还特意……邀请苏大小姐一同参加此次秋猎？”
来了！苏云绮心中暗道，正题终于来了！
贤妃娘娘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无辜”：“哦？竟有此事？姐姐是从何处听说的？本宫……倒是不曾听程儿提起过呢。”
她这话，明着是否认，实则却是在暗示，晋王与苏云绮之间，或许……确有其事，只是……她这个做母妃的“不知情”罢了。
皇后娘娘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淡淡一笑，道：“妹妹不必紧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人之常情。晋王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苏大小姐才貌双全，品行端方，与晋王……倒也般配。”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想看看，贤妃对苏云绮，究竟是何态度。
贤妃娘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姐姐说的是。程儿那孩子，确实是该……成家立业了。只是，这婚姻大事，还需……两情相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能……皆大欢喜。苏大小姐虽然优秀，但程儿那孩子……素来有自己的主见，本宫……也不好过多干涉。”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晋王与苏云绮的“私情”，也没有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将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
苏云绮在一旁听着这两位“宫斗高手”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心中暗自佩服。
这皇家的女人，果然是……个个都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来，带着几分尖酸刻薄的意味：
“哼，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某些人……不知廉耻，死皮赖脸地缠着晋王殿下罢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痴心妄想，攀龙附凤！”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柳若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彩棚附近，正一脸怨毒地看着苏云绮，眼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她今日是跟着太子妃一同前来的。
自打上次在安平侯府寿宴上被苏云绮和晋王联手“打脸”之后，她便对苏云绮恨之入骨，时刻都想找机会报复。
今日见苏云绮又与晋王“勾勾搭搭”，还得了皇后和贤妃的“青睐”，心中的妒火，更是烧得她理智全无，口不择言起来。
苏云绮看着柳若烟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表妹……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只是……你也不能如此……如此污蔑我啊。我与晋王殿下，乃是清清白白，以礼相待。你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非要将我逼上绝路呢？”
她这番“以退为进，示敌以弱”的表演，更是博得了在场众人的同情与怜惜。
众人纷纷指责柳若烟心思歹毒，口出恶言，不知廉耻。
柳若烟看着众人那鄙夷的目光，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明明是想来羞辱苏云绮的，怎么反倒……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柳小姐此言差矣。苏大小姐才情过人，品行端方，乃是京中贵女之楷模。本王……与苏大小姐，乃是君子之交，以棋会友，何来‘死皮赖脸，痴心妄想’一说？柳小姐如此……恶意中伤，诽谤他人，怕是……有失丞相府的体面吧？”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晋王景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彩棚附近，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看着柳若烟。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佳，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柳若烟被晋王那冰冷的目光一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夫人见状，也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忙上前扶起柳若烟，对着晋王连连叩首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小女无知，口出狂言，冲撞了王爷和苏大小姐，还请王爷……恕罪啊！”
晋王闻言，却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柳若烟母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云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大小姐，”晋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此等……宵小之辈，不必与她一般见识。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说着，竟不顾周围众人那惊愕的目光，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拉苏云绮的手？！
苏云绮心中一惊，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了晋王的手，福了一礼，道：“王爷厚爱，云绮……心领了。只是……男女有别，还请王爷……自重。”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拒绝了晋王的“亲昵”，又没有让他太过难堪。
晋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了然。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清醒和警惕啊。
他淡淡一笑，收回手，道：“苏大小姐说的是。是本王……唐突了。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在前方等候苏大小姐。”
他说着，便转身，朝着围场深处，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坡走去。
苏云绮看着晋王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爷，今日这番“英雄救美”，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是真心想替她解围？还是……想借此机会，敲打柳家，向太子示威？
又或者……两者皆有？
苏云绮忽然觉得，她与晋王之间，那盘尚未开始的“玄凤棋局”，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微妙了。
而她，似乎也越来越……期待与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进行下一场真正的“博弈”了。
只是，这场博弈的赌注，会不会……太大了些？
她苏云绮，输得起吗？
就在苏云绮胡思乱想之际，皇后娘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苏大小姐，晋王殿下似乎……对你很是看重啊。”
苏云绮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垂眸，恭顺地说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女……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垂青？王爷不过是……爱屋及乌，看在太后娘娘和贤妃娘娘的面子上，才对臣女……略加照拂罢了。”
她这番话，又将太后和贤妃搬了出来当“挡箭牌”，将自己与晋王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皇后娘娘听了，凤目微眯，也不再多言，只是淡淡一笑，道：“苏大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啊。”
她顿了顿，又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也该去陪陛下了。诸位……自便吧。”
说着，皇后娘娘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了。
贤妃娘娘也对着苏云绮温和一笑，道：“云绮丫头，你也去玩吧。莫要……辜负了晋王殿下的一番美意。”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苏云绮听了，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
待皇后和贤妃都离开之后，彩棚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只是，那些贵妇千金们看向苏云绮的目光，却更加……复杂和耐人寻味了。
苏云绮知道，今日之事，她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也彻底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太子妃和柳若烟，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晋王……这个男人，他的心思，比那海底的针还要难寻。
她与他之间，究竟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