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丹道初成

不同的药性，在瓦罐那狭小的空间里，如同几头互不相让的野兽，疯狂地冲撞、撕咬，谁也不肯屈服。瓦罐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就在她手足无措，眼看这一炉丹药又要报废之际，她手腕上的凤凰胎记，忽然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悸动。
她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将一丝通过《青木诀》修炼而来的、精纯的青木精华，缓缓地渡入到自己的掌心，再通过掌心，传递到那滚烫的瓦罐之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股充满了生机与温和气息的青木精华，渗透进瓦罐的瞬间，里面那些原本狂暴冲突的药力，竟像是被一位温柔的长者，轻轻地抚平了所有的暴躁与不安。
水火相冲的药性，被青木之气巧妙地隔开、调和。金石属性的药力，也不再那么尖锐，变得圆融起来。
最终，在青木之气的引导下，所有的药力，都奇迹般地，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当火焰熄灭，瓦罐冷却下来后，灵墨音紧张地、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三颗灰扑扑的、大小不一的、表面还带着些许凹凸不平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手心。
这就是她炼制出的第一炉丹药——止血散。
虽然品相差到了极点，药效也远比不上宗门丹堂里炼制出的正品，但它们，是真真正正的、可以使用的丹药！
这对于灵墨音而言，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胜利！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她炼丹的信心，也越来越足。回气丹、清心丸……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十次里能成功一两次，但她乐此不疲。
她将那些炼制成功的、品相尚可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好。而那些失败的、或是药效微弱的药渣药粉，她也不舍得扔掉，而是分门别类地，用油纸包好，放在自己床下的一块木板上，晾晒风干，想着或许以后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这一日，午后。
灵墨音正蹲在杂役院外的一片空地上，将自己尝试配置的一些药粉，摊开在石板上，利用午后温暖的阳光，晾晒掉其中多余的水分。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用一根小木棍，将一堆研磨好的止血散药粉摊得更均匀一些时，一个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这些，都是你自己配置的？”
灵墨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当她看清来人时，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灵墨音，拜见古尘子长老。”
来人，正是身穿一身灰色道袍、仙风道骨的古尘子。他不知何时，竟“偶然”路过了这片偏僻的杂役院。
古尘子的目光，落在了石板上那些五颜六色、被分装在一个个小纸包里的药粉上，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弯下腰，伸手拿起了一包灵墨音自己研磨的、作为炼丹练习的止血散。
灵墨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古尘子将那纸包凑到鼻尖，闭上眼睛，仔细地闻了闻。那股由三七、血竭、地榆等数种草药混合而成的、独特的药香，似乎让他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随即，他又捻起了一点点灰褐色的药粉，放在自己的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地、反复地，感受着那药粉的质地与其中蕴含的、微弱的药力。
灵墨音的心，随着他的动作，越悬越高。
半晌，古尘子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灵墨音，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这止血散的配伍，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方子，算不得什么。但是，你对药材的选取、研磨的手法，以及最重要的，对火候的掌控，都恰到好处。”
他将那包药粉放回原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药材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弱。火候早一息则生，晚一息则焦。你能在没有丹炉、没有地火的情况下，仅凭这些凡火瓦罐，便将药性处理得如此精准圆融，实属难得。比一些在丹堂里，学习了数年的外门弟子，做得还要好。”
“墨音，你在这丹道一途上，似乎……是有些天赋的。”
轰！
古尘子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灵墨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欢喜与激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不安与紧张。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打转。
天赋！
这两个字，是她从出生以来，从未听到过的评价！
从小到大，她听到的，只有“废物”、“庸才”、“资质低劣”。她早已习惯了被忽视，被嘲笑，被当成路边的尘埃。
可现在，风吟谷中，最受弟子们尊敬的、掌管着灵药园与丹堂的古尘子长老，竟然亲口承认，她有天赋！
这份肯定，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鼓舞人心！
“多……多谢长老夸奖！弟子……弟子只是自己胡乱摸索，当不得长老如此赞誉……”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深深地对着古尘子，鞠了一躬。
古尘子看着她那副既欢喜又惶恐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见她聪慧好学，对丹道又有着如此纯粹的热忱与惊人的悟性，心中那颗早已沉寂的、爱才惜才之心，也不由得被触动了。
从那天起，他便偶尔会在路过灵药园，或是去自己专属的丹房时，将灵墨音叫到身边。
他并未正式收她为丹徒，也没有赐予她任何身份。
但他会考校她一些关于药理的、非常刁钻的问题。
“墨音，‘龙葵草’与‘蛇涎花’，两者皆有剧毒，药性相冲，若要将它们在同一炉丹药中融合，当以何为引，以何为辅？”
他也会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用一句看似随意的话，点醒她。
“水能克火，亦能生木。万物相生相克，毒物之侧，七步之内，必有解药。你又何必拘泥于丹方，非要将它们强行融合呢？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进。”
甚至，他还会从自己那些浩如烟海的收藏中，找出一些最基础、最简单的低阶丹方，随手扔给她，让她自己去尝试、去领悟。
“这张‘清风散’的丹方，你拿去看看吧。三日后，告诉我，你对它的理解。”
这些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长辈对晚辈随口的、不值一提的指点。
但对灵墨音而言，却已是莫大的、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帮助与恩情！
在古尘子这位丹道大师的指点下，她对丹道的理解，开始以一种一日千里的速度，飞速精进。许多以前想不通的、晦涩的道理，豁然开朗。她炼制丹药的成功率，也从十不存一，渐渐提高到了三不存一，甚至更高！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手腕上那枚神秘的凤凰胎记，也开始展现出它在丹道上的、无与伦比的恐怖天赋。
每当她凝神静气，开始炼丹时，那枚胎记，便会散发出一股外人无法察觉的、奇特的温热波动。
在这股波动的影响下，她的五感，会被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她能“听”到，瓦罐中，每一株药草，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的细微的、痛苦或舒畅的呻吟。
她能“看”到，不同药材的药力，在融合时，所产生的、肉眼难辨的颜色变化与灵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