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丹道天赋

她甚至能“闻”到，丹药在成型前的每一个瞬间，所散发出的、那千变万化的、代表着不同阶段的细微香气。
她能最精准地感知到，药材在火焰中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从而做出最完美的应对，更好地控制火候，引导药力的融合。
这让她炼制出的丹药，品质，往往比丹方上所描述的同阶丹药，要好上不止一筹！那丹药的表面，更加圆润光滑，丹香也更加清醇浓郁。
她的这些惊人的表现，虽然因为她杂役的身份和刻意的低调，并未在谷中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这一切，都一丝不落地，落在了古尘子的眼中。
他看着灵墨音捧着自己炼制出的、品质远超预期的“清风散”，来向他请教时，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而欣慰的光芒。
他对当初力排众议，将这个看似资质平庸、来历不明的孤女，留在风吟谷的决定，似乎更加肯定了。
只是，他依旧没有点破灵墨音身上的任何秘密，也没有追问她那超乎常理的丹道天赋，究竟从何而来。
他仿佛是一个最有耐心的棋手，又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园丁，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说，在观察着什么，等待着那颗他亲手埋下的种子，破土而出，迎风绽放。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恩惠与嫉妒，往往是一体两面。
随着灵墨音在丹道上，展露出了那一点微末却不容忽视的天赋，又得蒙古尘子长老不加掩饰的、偶尔的青眼与指点，她在风吟谷外门弟子中的处境，悄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往那些对她不屑一顾的杂役弟子，如今见到她，脸上会多出几分客气与讨好。一些负责分派杂务的管事，也不再将那些最苦最累的活计，一股脑地推给她。就连灵药园中那些眼高于顶的外门弟子，偶尔也会和她说上一两句话，询问一些关于药性搭配的古怪问题。
这点滴的善意，如同一缕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她过去那灰暗而冰冷的生活，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需要的价值与尊严。
然而，阳光所到之处，必有阴影随行。
她得到的这点“特殊待遇”，在另一些人眼中，便成了刺眼的、难以忍受的沙砾。
特别是二长老门下的那些弟子。
他们本就因派系之争，与古尘子一脉素来不睦。如今，眼看着一个连气感都找不到的、身份卑贱的杂役孤女，竟然能得到古尘子长老的另眼相看，甚至被破例指点丹道，心中的那份嫉妒与不忿，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在他们看来，灵墨音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弟子的、一种无声的羞辱。
于是，冷眼、嘲讽、暗中的排挤，便成了灵墨音生活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对此，心知肚明，却只能选择隐忍。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与炼丹之中，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汲取着一切可以让自己变强的知识与力量。
她就像是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不起眼的小草，默默地，将自己的根，扎得更深，更牢。
这一日，古尘子长老的一名丹童，找到了正在灵药园中翻整药田的灵墨音。
“灵墨音，长老吩咐，让你去药材库，领取一批炼制‘回气丹’的药材。这是清单，长老看过后，准许你用这些药材，自行尝试炼丹。”
丹童递过来一张写满了药材名称的单子，语气虽然平淡，但周围其他杂役弟子投来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能够得到长老的特许，用宗门的药材来练手，这可是连许多外门弟子，都求之不得的殊荣！
“多谢师兄。”灵墨音压下心中的一丝喜悦，恭敬地接过丹方，心中对古尘子长老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分。
她拿着清单，快步朝着位于灵药园后方的药材库走去。
风吟谷的药材库，是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半地下的石室，终年阴凉干燥，是储存各种珍稀药材的重地。
还未走近，一股浓郁而复杂的、混杂着上百种草药的独特香气，便扑面而来。
然而，当她看到此刻正靠在药材库门口，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的那个人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青年，穿着一身代表内门弟子的青色劲装，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嚣张跋扈之气。
赵虎。
二长老门下的一名心腹弟子，虽然天赋平平，但为人最是欺软怕硬、狐假虎威，平日里在杂役和外门弟子面前，作威作福惯了。
灵墨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走上前去，将手中的清单递了过去，不卑不亢地说道：“赵虎师兄，弟子灵墨音，奉古尘子长老之命，前来领取一批药材。”
赵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慢悠悠地，接过了那张清单，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挑剔的目光，将灵墨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充满恶意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风吟谷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古长老跟前的新晋红人，灵墨音‘师妹’啊。”
他故意将“师妹”两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灵墨音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她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赵虎见她不言不语，像个闷葫芦，自觉无趣，便拿着清单，懒洋洋地晃进了那阴暗的药材库中。
灵墨音在门口，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里面不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和赵虎那不耐烦的、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终于，赵虎提着一个半旧的药材筐，走了出来，重重地，扔在了灵墨音的脚下。
“喏，你的药材，拿去吧！”
灵墨音弯下腰，当她的目光，落到药材筐里的那些所谓的“药材”上时，她的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那筐子里，哪里是用来炼制丹药的灵草？
本该色泽饱满、灵气充裕的“人参果”，此刻却干瘪枯黄，如同嚼过的甘蔗渣。
本该青翠欲滴、叶片肥厚的“凝血草”，上面竟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绿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腐之气。
而最重要的一味主药，“百年黄精”，更是被换成了一些年份不足、药性微弱的普通货色，甚至有几根，连根须都已腐烂断裂。
用这些东西炼丹？
别说炼出丹药了，恐怕连一锅毒药，都炼不出来！这根本就是一筐彻头彻尾的、早就该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废料！
她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直视着赵虎。
“赵虎师兄！这些药材，根本无法入药！清单上所列的，皆是上品药材，还请师兄按照清单，为我更换！”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坚定与质问，却让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任人欺凌的杂役丫头，今天竟然敢当面顶撞自己！
他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眼神，俯视着灵墨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更换？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