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罪孽的终结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新生之光的治愈中时，战场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轰隆！”
那台死死抱着魔神、早已超出负荷极限的天工神甲，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它胸口那个曾经如同太阳般燃烧的熔炉，在闪过最后一丝微弱的火星后，彻底熄灭，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巨大的空洞。钢铁手臂应声断裂，巨大的身躯在自身重量下轰然解体，化作一堆扭曲的、毫无生气的废铁，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疮痍的大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鲁大师，这位天工阁的顶梁柱，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生命力，与他毕生的心血杰作一同归于沉寂。
高空中的林子涵看着那堆破碎的钢铁，眼神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敬意。他对着那堆废铁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送了这位可敬的前辈最后一程。
而随着神甲的解体，被束缚住的水月邪尊林惊月，也终于得到了自由。
但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再次发起攻击，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在新生星核的光芒持续照射下，他那千丈高的魔神之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缩小。那些代表着邪恶与污秽的黑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干了一样，迅速地退回他的体内，或者说，是被那圣洁的光芒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他扭曲的身体开始恢复人样。那拉长到不成比例的四肢在收缩，背后狰狞的骨刺一根根消退，脸上那非人的恐怖五官也渐渐变得平和，重新组合成了人类的模样。
最终，他变回了那个穿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的模样，身体一软，踉跄地跪倒在地。
他眼中的疯狂与血红，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褪去，一丝久违的、茫然的清明，在沉寂了不知多久之后，重新回到了他的意识中。
“我……这是在哪？”林惊月低声喃喃自语，他有些困惑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想要撑住地面。
那是一双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手，血浆已经半干，黏糊糊的，指甲缝里还嵌着血肉的碎屑。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如同被无数巨兽践踏过的、满目疮痍的大地。他看到了无数修士冰冷的尸体，他们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他看到了那堆刚刚解体的天工神甲残骸，还看到了远处法阵中，那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刻骨仇恨的眼神。
所有被他用邪力强行压制在神智最深处的记忆、罪孽和悔恨，在这一刻，像是冲破了千年堤坝的洪水，以一种无比残忍的方式，瞬间冲垮了他刚刚恢复的理智，将他彻底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
林惊月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哀嚎，这声音比他刚才被光芒灼烧时还要凄厉百倍。他抱着自己的头，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个在寒风中即将冻死的凡人。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过，每一帧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力量，如何一步步堕入邪道，抛弃了曾经的信念。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炼制邪功，如何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投入血池，听着他们的哀嚎，心中却只有麻木。
最后，一个瘦弱女孩的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他的女儿，簪星。他想起了她临死前那双充满了不解和恐惧的眼睛，想起了她用微弱的声音问自己：“爹爹，为什么？”。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亲手将她推进了献祭的法阵，以换取更强大的邪力。
“簪星……我的女儿……我对你做了什么……”
悔恨的泪水从他那恢复了清明的眼中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划出两道肮脏的泪痕。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绝望而无助。
“是我……都是我干的……我杀了他们……我杀了所有人……我还杀了簪星……我杀了我的女儿！”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坚硬的地面，一下，又一下，直到骨节破碎，鲜血淋漓，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丝灵魂上的痛苦。
他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穿过空间的距离，看向了高空中那个手托着光芒核心、如神祇般的身影。他知道，是这个人，将他从无边的疯狂中唤醒，也正是这个人，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犯下的所有滔天罪孽。
这清醒，比永堕疯魔还要痛苦一万倍。
突然，林惊月停止了哭嚎。他看着那片温暖而圣洁的光芒，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主动敞开了自己的心神，不再抵触那股净化的力量，反而像是拥抱久别的亲人一样，任由它涌入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在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点点金色的光斑，他的身体正在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地化为飞灰。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身体和灵魂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高空中林子涵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林子涵的目力何等惊人，他清晰地看懂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他说的是——谢谢。
或许对他而言，死亡，才是最终的、也是唯一的解脱。
下一秒，微风吹过，水月邪尊林惊月，这个给整个世界带来巨大灾难的男人，就在这新生之光中，彻底化为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