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防患未然

开春后的京城，依旧带着几分料峭春寒。定国公府的书房里，年啸天和年景父子二人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南方水利舆图。
"爹，您看这里。"年景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声音因为连日疲惫而有些沙哑，"清河这一段的堤坝年久失修，如果真像柔儿心里说的那样，今年雨水异常，这里肯定是第一个决堤的地方。还有白马渡和三江口，地势低洼，一旦上游来水，必定会形成倒灌之势。"
年啸天捋着胡须，眼中满是忧虑："这几处要害之地，必须提前加固。可问题是，现在还没有任何灾情的迹象，我们贸然上奏，只怕会被人说成是危言耸听，甚至被靖王那帮人抓住把柄，说我一个武将插手地方政务，居心叵测。"
年景皱眉道："可是爹，柔儿心里的话从来没有错过，如果我们不提前准备，等灾情真的发生了，死伤的可是数十万百姓啊！"
年啸天沉吟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有了！我们不说是预测，就说是根据多年行军经验，结合今年开春以来的异常天象，建议朝廷提前做好防汛准备。这样既不会显得太突兀，又能引起皇上的重视。"
"爹英明！"年景兴奋地说道，"而且我们可以在奏折里详细列出防汛的具体措施，比如在哪些地势高的山坡预设粮仓和药材库，规划好灾民的迁移路线和临时安置点。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质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父子二人说干就干，又是一个通宵，一份洋洋洒洒数万字的防汛救灾预案终于完成。
次日早朝，太和殿内。
年啸天拖着疲惫的身躯，手捧奏折出列："臣年啸天，有本奏！"
皇帝微微抬眼："年爱卿有何事？"
"启禀陛下，臣近日察觉今年开春以来，天象有异，雨水较往年明显增多。根据臣多年征战经验，恐怕今年江南一带会有水患之忧。臣斗胆，呈上一份防汛救灾预案，请陛下过目。"
话音刚落，整个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王德发第一个跳出来："荒谬！年将军，你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夫，什么时候也懂天文地理了？现在江南风调雨顺，哪有什么水患的征兆？我看你分明是想借机把手伸到地方政务上，意图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就是！"靖王的另一个心腹，礼部侍郎陈大人也站出来附和，"年将军不在京畿大营好好练兵，却来操心千里之外的江南水利，这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莫非年将军觉得自己文武全才，连我们这些文官的活也要抢了不成？"
"陈大人此言差矣。"年景忍不住出列辩驳，"我父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防患于未然总比亡羊补牢要好。再说了，我父亲的奏折里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建议朝廷提前做好准备，并非要插手地方政务。"
王德发冷笑一声："世子说得倒是轻巧，可是按照你们的预案，要调动多少人力物力？要花费多少银两？户部的银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万一你们预测错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王大人这话说得好像户部的银子都是你家的一样。"年景毫不客气地回击，"如果真的发生水灾，死伤的是无数百姓，到时候王大人是不是要说，反正死的不是你家的人，所以无所谓？"
"你！"王德发气得脸都绿了，"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放肆！"
"够了！"皇帝沉声道，"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年啸天："年爱卿，你这份奏折，朕会仔细看的。不过王尚书说得也有道理，如此大动干戈，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眼看奏折就要被驳回，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太傅林大人突然开口了："陛下，臣以为年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林太傅在朝中向来中立，很少参与党争，他的话分量很重。
林太傅继续说道："臣记得，太祖皇帝曾经说过，'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况且，本朝开国以来，江南确实发生过几次大水灾，最近的一次是三十年前，按照水文规律，也该到了易发水患的年份。年将军的建议，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林太傅说得对！"兵部尚书张大人也站了出来，"臣也觉得，提前做些准备总是好的。就算今年没有水灾，这些准备也不会白费，还能用于其他救灾。"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年啸天和王德发之间来回扫视："既然众卿意见不一，此事暂且搁置，容朕再考虑考虑。退朝！"
下朝后，年啸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府中。
年柔早就等在门口，看到父亲那副憔悴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心疼：
【爹爹为了那份奏折，熬了好几个通宵，真是辛苦了。可恨那个王德发，前世就是他贪墨了最多的河工银两，导致堤坝年久失修，才会在大雨来临时一溃千里。这次他跳得这么欢，肯定是心虚了，生怕爹爹的建议被采纳，到时候查出他的贪腐行径。】
"爹，您辛苦了，快去歇息吧。"年柔关切地说道。
年啸天摇摇头："不碍事。柔儿，爹已经尽力了，可是朝中阻力太大，皇上也在犹豫。"
【皇上那个老狐狸，肯定是在想，爹爹一个武将突然关心起水利来，是不是别有用心。他这种疑心病晚期的人，看谁都像是要谋反。不过没关系，等到三月真的发生水灾，他就知道爹爹是真心为国为民了。】
就在这时，年景匆匆走来："爹，刚才林太傅派人送来口信，说想私下见您一面。"
年啸天精神一振："林太傅？他可是很少主动约见朝臣的。快，备车！"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二房。
年仲海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柳氏坐在一旁，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夫君，我早就说了，大哥这次是自己找死。"柳氏阴阳怪气地说道，"一个武将，不好好管他的兵，偏要去管什么水利，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他野心勃勃，想要插手朝政吗？"
年仲海叹了口气："可是大哥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万一真的发生水灾……"
"万一？"柳氏撇撇嘴，"天下哪有那么多万一？依我看啊，大哥就是被那个年柔给带坏了，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什么预知未来，我看就是妖言惑众！夫君，你可要和大哥划清界限，千万别被他连累了。"
年仲海犹豫道："可他毕竟是我亲大哥……"
柳氏眼珠一转："夫君，我倒是有个主意。你不如私下里去见见靖王，把大哥在府里的一些事情透露给他，比如大哥如何固执己见，如何不听劝告。这样既能显示你的深明大义，又能在靖王那里挂个号，将来说不定还有大用呢。"
年仲海心动了："夫人说得有理，我这就去安排。"
太子太傅府。
林太傅正在书房里等候，看到年啸天进来，立刻起身相迎："年将军，请坐。"
"林太傅客气了。"年啸天恭敬地行礼，"不知太傅召见，有何指教？"
林太傅捋着花白的胡须，意味深长地说道："年将军，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多了。你今天的奏折，老夫仔细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江南确实该到了易发水患的年份，而且今年开春以来，雨水确实异常。"
年啸天心中一喜："太傅的意思是……"
"老夫会再次上奏，支持你的建议。"林太傅正色道，"不过年将军，你要小心靖王一党，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那个王德发，他在江南经营多年，如果真的要查水利，肯定会查出不少问题。狗急跳墙之下，难保他不会对你下黑手。"
年啸天拱手道："多谢太傅提醒，晚辈省得。"
林太傅点点头："年将军，乱世出英雄，太平盛世更需要你这样有远见的臣子。老夫老了，但还有几分薄面，会尽力帮你的。"
从太傅府出来，年啸天心情大好。有了林太傅的支持，事情就有转机了。
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翻看年啸天的奏折，眉头紧锁。
"陛下。"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太子太傅林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林太傅走进御书房，行礼后直接开门见山："陛下，臣是为了年将军的奏折而来。"
皇帝放下奏折："林爱卿有何高见？"
"陛下，臣查阅了史料，发现本朝每隔三十年左右，江南就会发生一次大水灾。距离上次水灾，已经整整三十年了。而且臣还派人暗中调查了今年的雨水情况，确实比往年多了三成。年将军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皇帝沉吟道："可是户部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做防汛准备。"
林太傅冷笑一声："陛下，户部是真的没钱，还是钱都进了某些人的口袋，陛下心里应该有数。臣建议，不如就让年将军负责此事，给他一定的权限，让他去查一查江南的水利和河工款项。如果真的有问题，正好趁机整顿；如果没有问题，也能让那些贪官污吏有所收敛。"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爱卿的意思是，借此机会敲打敲打那些人？"
"陛下圣明。"林太傅躬身道，"而且，如果年将军的预测成真，陛下提前做了准备，必定会赢得天下百姓的爱戴，史书上也会大书特书陛下的英明神武。"
皇帝心动了，沉思良久后，终于下定决心："好！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