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凶手

警笛声尖锐得刺耳，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办公室的玻璃墙上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我被一个警察扶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什么都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我的脑子里，全都是那具从水桶里滑出来的、不成人形的尸体。那被折叠的四肢，那焦黑的皮肤，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腐烂和肉香的恶臭……

“呕……”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垃圾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可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了一些酸水。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我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王姐，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老赵”，被分开带到一边问话。

“姓名？”一个看起来很老练的警察拿着本子，面无表情地问我。

“张……张伟……”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同……同事……”我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他，“死者……死者是老赵……不……不对……是小李！是小李！”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饮水机里的是老赵的尸体，可我刚刚在玻璃上看到的，明明是小李的脸！

警察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语无伦次很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法医走了过来，在那位老警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警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他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张伟，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死者是你的同事，那个叫‘小李’的新员工？”

“我……我确定！就是他！虽然……虽然烂得不成样子了，但我认得！就是他！”我急切地辩解道。

警察冷笑了一声，合上了本子。

“有意思了。我们的法医经过初步检查，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这具尸体，根据其角膜浑浊程度、尸僵以及内部器官的腐败情况综合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两个月以上。”

“什……什么？”我整个人都懵了，“两个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心里猛地一颤。

两个月前？那不就是小李还没入职的时候吗？！

一个已经死了两个月的人，是怎么以一个新员工的身份，活生生地在我们公司上了一个多月班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老警察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我看，没什么不可能的。来，跟我来一下，给你看样东西。”

更让我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里，负责案件的警察把我叫到一边，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张先生，你自己看看吧。”

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时间：昨天深夜，凌晨两点十三分。

画面里，我一个人，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我拖着一个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艰难地走向茶水间。

那个被我拖在地上的人，穿着一身熟悉的休闲装，正是小李！

监控里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我看到“自己”用一种非人的、恐怖的力气，将小李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折叠……弯曲……然后，硬生生地把他塞进了饮水机那个狭小的水桶里。

做完这一切后，“我”还像没事人一样，把水桶重新装回饮水机上，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不……这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我指着屏幕，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这件事！我那天晚上喝多了，聚餐结束就直接回家睡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可能杀人！”

我无力地辩解着，几乎要跪下去。

可对面的警察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很多人被抓到的时候，都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又找了王姐和“老赵”问话。

我隔着玻璃，能看到王姐的脸上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恐惧。她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小张他……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精神状态确实很不稳定。他老是说办公室里有别人闻不到的怪味，还对新来的同事小李有很莫名的敌意，总觉得小李要害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对了，就在前天晚上，他还专门跑来找我，说公司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让我小心。那时候我就感觉，他跟平时判若两人，眼神特别吓人，像是……像是魔怔了一样。”

王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而那个“老赵”，则更加干脆。

当警察问他：“你就是赵兵？你的同事说你失踪了一个星期，今天才突然出现，是吗？”

“老赵”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警察，一脸的莫名其妙。

“失踪？没有啊，警官。我这一个星期都在正常上班啊，公司打卡记录都可以查的。”他平静地回答，“我根本没有请过假，也没有出过差，天天都在公司的。”

警察显然愣了一下，追问道：“那你的同事张伟，为什么说你失踪了？”

“老赵”转头，透过玻璃看了我一眼，然后用一种困惑又无辜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反倒是他，最近总是神经兮兮地盯着我看，还跑过来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还以为他最近项目压力太大了，精神有点不正常呢。”

所有的证据，所有人的证词，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一个精神失常、对同事抱有敌意、幻想出同事失踪的疯子。

一个在深夜，将同事残忍杀害，并塞进饮-水-机的，变态杀人魔。

这就是我现在，在所有人眼里的样子。

“咔哒。”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我手腕传来，一副手铐，将我的双手死死地锁住。

我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押着，往外走。

在经过办公室门口时，我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老赵”。

他正看着我。

那双一直以来都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第一次有了情绪。

那是一种冰冷的看穿了一切的……非人的笑意。

我被粗暴地塞进了警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我到底是谁？

我真的杀了人吗？

难道我真的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杀了人的精神病？

车窗外，城市璀璨的光影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光斑。

而我，正被这辆呼啸的警车，带往一个未知的、充满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