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乡野,静谧的夜色如同厚重的墨,笼罩着孤零零的小院。院子里,那棵经历了百年风霜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枝叶婆娑,仿佛在低语。老槐树下,一方古朴的石桌静静矗立,桌面斑驳,却刻着繁复的八卦图样,线条古老而深邃。
玄奕,此刻正盘坐在石桌前,双目紧闭,手指掐着一个奇特的法诀,指尖微光流转。他身着一袭粗布长衫,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呼吸绵长而规律,连同老槐树下特有的那种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都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突然,玄奕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如同闪电般划破黑暗。他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尽数洒在了石桌的八卦图上。
“噗——”
鲜血瞬间被图样吸收,如同干涸的土地渴饮甘霖。整个石桌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随后又归于沉寂,只剩下桌面中央,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正在缓缓地向内渗入。
玄奕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强撑着伸出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
“这……这股气息……”玄奕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深沉的恐惧,“地脉异动,如同地龙翻身……不,不止于此!”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地下深处躁动,如同火山即将喷发。那股力量充满了怨毒、暴虐与疯狂,其中夹杂着无尽的杀戮与绝望。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异动。”玄奕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遥远的东方,“这股力量的源头……直指家族古籍中记载的那一处……‘煞眼’!”
煞眼!这两个字如同烙铁般,重重地烙在他的心头。那是家族代代相传的禁忌之地,也是力量与灾厄的源泉。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从这股磅礴而邪恶的力量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息。
“哥……”玄奕的眼神猛地收紧,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刃。
那气息微弱而混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那是属于他兄长——苍烈独有的生命波动。这股气息与那股煞眼的力量纠缠在一起,痛苦,挣扎,却又带着一丝顽强的生命力。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玄元感知”,是玄家血脉赋予他的天赋,也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它能让玄奕感知到常人无法触及的天地异动和气机变化,无论是深埋地底的龙脉,还是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都逃不过他的感应。然而,这份天赋也让他时刻背负着守护家族使命的沉重枷锁。
数年前的家族变故,家族被灭的惨剧,让他对这份使命产生了怀疑和厌恶。他亲眼目睹了家族因为所谓“使命”而付出的巨大代价,也看到了人性在绝境中的丑恶。他选择了逃避,抛弃了所有一切,隐居在这偏僻的山野,不问世事,试图将自己从那个宿命的漩涡中彻底抽离。
“我以为我已经可以不在乎了……”玄奕的嘴唇颤抖着,低声喃喃,“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割舍一切……”
然而,此刻,血脉相连的感应却是如此真切,如同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无法坐视不管。苍烈,那个曾是他最敬仰的兄长,那个曾在家族覆灭之夜,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男人……
兄弟间的嫌隙,家族的恩怨,那些沉重的过去,在生死面前都显得不再重要。在这一刻,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对亲人生命的担忧。
他站起身,身体依然有些颤抖,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挣扎和决绝。他望向煞眼所在的方向,那方向在黑夜中显得如此遥远,却又如同近在咫尺。
“如果踏出这一步……”玄奕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古老的腐朽味道,又仿佛是老槐树经年累月的悲鸣,“就意味着我将重新回到那个,我早已厌倦的宿命漩涡中。”
院子里的风突然变大,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声如鬼泣,又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挽留。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苍烈那微弱的呼救,以及玄奕内心深处,那早已被他刻意掩埋的,对家族、对亲人的责任感。
“玄奕……”一个虚幻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那声音属于玄奕的父亲,也是玄家的上代家主,“如果你选择逃避,玄家就彻底完了。”
“玄奕,你看到了吗?家族的使命,是多么沉重!”另一个声音带着愤怒和不甘,那是他母亲临死前的悲鸣,“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吗?哥……”玄奕猛地睁开眼,眼神里不再有犹豫,只剩下坚毅,“我不知道是否值得,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死。”
他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回屋中,从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箱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打开后,里面躺着一件同样古朴的罗盘和几张泛黄的符纸。这些都是家族传承下来的法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了,甚至一度想将它们彻底焚毁,与过去一刀两断。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罗盘,将其挂在自己的腰间,罗盘的指针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强大的磁场。又将那几张泛黄的符纸揣入怀中,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如同唤醒了沉睡的巨兽。
他没有选择现代的交通工具,那太慢,也太招摇。在夜色中,玄奕沿着山间小路,朝着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身影在山林间忽隐忽现。这是玄门中一种名为“缩地”的步法,极耗玄元,每一次迈步,都能感受到体内灵力的剧烈消耗,但玄奕已经顾不上了。
他必须尽快赶到,否则,他可能真的要失去他唯一的亲人了。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山林中的野兽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地底的强大气息,纷纷蛰伏,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有玄奕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无边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朝着那个充满未知与危机的煞眼,义无反顾地冲去。
“哥,撑住!”玄奕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