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墓中蜥蜴

“你是想……被我们撕成碎片，还是……成为那些蘑菇的新生土壤呢？”
巨大的墓中蜥蜴群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笑声，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们猩红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苍烈，每一步逼近，都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苍烈紧握着洛阳铲，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混着血迹，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洛阳铲的几次挥舞，都没能对那些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和昏迷的老鬼，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哼！想吃我？做梦！”苍烈怒吼一声，肾上腺素的爆发让他短暂地找回了一丝力气。他不再去管那些皮糙肉厚的蜥蜴，而是瞄准了它们眼中那诡异的猩红光芒，那是它们身上唯一看起来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只蜥蜴，洛阳铲带着破风之声，直插对方的眼睛。
“嘶——”那只蜥蜴发出一声惨叫，堪堪避开要害，但铲刃依然划过了它的眼眶，带出一道腥臭的墨绿色液体。
受伤的蜥蜴变得更加狂躁，它猛地扑向苍烈，其余两只蜥蜴也从侧翼包抄而来，锋利的爪子和獠牙闪烁着寒光。
苍烈左支右拙，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哥，撑住！”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
当玄奕凭借着血脉感应和“缩地”步法赶到古墓所在的山谷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整个山谷却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不祥气息。那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山谷中翻滚涌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玄奕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被黑狗炸开的墓穴入口。那个入口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撕裂的伤口，然而，入口处一片死寂，只有几块散落的碎石，并没有苍烈的身影。
玄奕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他立刻运转玄元，双目微闭，仔细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哥……你到底在哪儿？”他低声自语。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他发现，苍烈的气息并未消失，而是从山谷的另一个方向传来，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
“呼……”玄奕长舒一口气，至少他还活着。
他循着那股微弱的气息找去，最终在山谷另一侧一个隐蔽的、布满藤蔓的洞口，发现了线索。洞口边缘有新的攀爬痕迹，泥土被蹭掉了一层，还残留下几根被折断的藤蔓。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苍烈身上特有的，带着硝烟和泥土混合的汗味。
“果然是从这里进去了……”玄奕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苍烈一定是从这里逃了出来，或者被什么东西追进了这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立刻钻进了那个洞口。
洞内是一条狭窄而陡峭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偶尔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玄奕的身影在其中灵活地穿梭，每一步都踏得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很快，他就听到了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怪物的嘶吼声。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痛苦，还有洛阳铲与坚硬物体碰撞的“铿锵”声。
玄奕的心再次揪紧，他加快了脚步，玄元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快。
当他赶到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正看到苍烈被三只蜥蜴般的怪物围攻，险象环生。苍烈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已经鏖战多时。他正利用溶洞复杂的地形，不断地躲避着怪物的攻击。
玄奕一眼就看到了被苍烈藏在一个石缝里，昏迷不醒的老鬼。苍烈自己则手持洛阳铲，不断地劈砍、格挡。但那些怪物皮糙肉厚，洛阳铲砍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连火星都溅不起来。
“桀桀桀……垂死挣扎！放弃吧！你只会让我们更饿！”其中一只蜥蜴发出刺耳的嘶吼。
“想让我放弃？做梦！我苍烈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苍烈怒吼着，他的体力消耗巨大，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异常粗重。
一只怪物趁着他格挡的间隙，从侧面猛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那口中獠牙森森，散发着恶臭，直咬向他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的符纸如同一道闪电，从黑暗中射出，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贴在了那只怪物的额头上。
那符纸无火自燃，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嘶——嗷！！！”怪物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岩壁被撞得龟裂开来，怪物抽搐了几下，墨绿色的血液从它的口鼻中涌出，随后便不再动弹。
苍烈惊愕地回头，在金光消散后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人，身形清瘦，却稳如泰山，手里捏着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纸，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强大的气息。
“玄奕！”苍烈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
玄奕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苍烈，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哥，你……你怎么来了？”苍烈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如果我再不来，你大概就真的要成为它们口中的‘新鲜养料’了。”玄奕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关切。
剩下的两只墓中蜥蜴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玄奕，发出警惕的低吼。
“你……你是谁？！”其中一只蜥蜴用磨砂纸般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玄奕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直接从怀中又掏出两张符纸。这两张符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黄光，如同两道微型闪电。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玄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狂妄！”另一只蜥蜴怒吼一声，但它显然也感受到了玄奕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并没有贸然上前。
“玄奕！小心！这些东西皮糙肉厚，一般的攻击根本没用！”苍烈急忙提醒道。
玄奕却仿佛没有听到苍烈的话一般，他只是看着那两只蜥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皮糙肉厚？那也要看遇到谁。”
他手中的两张符纸猛地射出，如同离弦之箭，直奔两只蜥蜴的头部。
“嘶！”两只蜥蜴感受到符纸上的力量，猛地一个侧身，企图躲开。然而，符纸的速度超乎它们想象，几乎是瞬息而至。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金光再次炸裂，比之前那一道更加猛烈。两只墓中蜥蜴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墨绿色的血液如同泉涌，很快便气绝身亡。
溶洞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滴水声和苍烈粗重的喘息声。
苍烈看着玄奕，眼神复杂。他记忆中的玄奕，是那个瘦弱的，对玄门术法避之不及的弟弟。可眼前这个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莫名的强大和自信，那份从容，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凶残的怪物，而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这……这真是你？”苍烈问道。
玄奕转过身，看向苍烈，他的目光落在苍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玄元感知告诉我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玄奕的声音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以为我死了？”苍烈苦笑一声，“我还真差点死了。如果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脱身。”
“看来这些年，你进步不小啊。”苍烈打量着玄奕，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但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玄奕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老鬼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
“只是吓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玄奕说道。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苍烈走到玄奕身边，看着他轻松解决了三只几乎要了自己性命的怪物，心中五味杂陈。
“你哥我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苍烈拍了拍玄奕的肩膀，苦笑道，“你这救命之恩，我可得好好报答你。”
玄奕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惨绿色的蘑菇和悬挂着的尸体，最终落在了其中一具玄家先人的尸体上。
“报答？”玄奕冷哼一声，“我们玄家人，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外人报答了？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带着一丝质问和不悦。
苍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玄奕是在责怪他。
“我……”苍烈刚想解释，但玄奕却没有给他机会。
“家族古籍记载，‘煞眼’之地，万物堕魔，生灵涂炭。你踏足此地，是想给玄家招惹更大的麻烦吗？还是你觉得，玄家还不够惨？”玄奕的语气越来越严厉，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般扎在苍烈心头。
“玄奕！你这是什么意思？！”苍烈猛地抬高了声音，他身上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再次崩裂，但他却顾不上了，“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只是想……想查清楚当年家族的真相！”
“真相？”玄奕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当年家族覆灭的真相，是你可以轻易触及的吗？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能力，就可以……”
“住口！”苍烈怒吼一声，打断了玄奕的话，“你以为我乐意吗？！你以为我想来这种鬼地方吗？当年家族变故，你选择了一走了之，不闻不问！而我，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黑狗他们，都是我的兄弟！他们都死了！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不甘，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玄奕看着情绪激动的苍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玄奕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死就死！我苍烈从来就没怕过死！”苍烈梗着脖子，眼神中充满了倔强。
玄奕再次看了看那些诡异的蘑菇和悬挂的尸体，目光复杂。
“这些，不是你能处理的。”玄奕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你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儿？！”苍烈指了指来时的路，“出去就是那群见鬼的‘墓煞’，往前就是这些会说话的蜥蜴和死人花！你告诉我，去哪儿？！”
玄奕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黑暗中剧烈颤动，最终指向了地下暗河的方向。
“暗河。”玄奕简短地吐出两个字，“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苍烈看着玄奕手中的罗盘，又看了看那条湍急而深邃的地下暗河，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苍烈问道。
玄奕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好。”
他将罗盘收起，目光再次落在苍烈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上，尤其是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受了很重的伤，撑不了多久了。”玄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
苍烈脸色一僵，他知道玄奕说的是实话。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垮塌，如果再不得到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你……真的能带我出去？”苍烈看着玄奕，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
玄奕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老鬼身边，直接用手刀在老鬼脖颈处轻轻一敲，老鬼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走。”玄奕将老鬼抗在肩上，然后看向苍烈，“你带路，我在后面接应你。”
苍烈看着玄奕那坚定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曾经瘦弱的弟弟，真的长大了。他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地下暗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