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鬼离去

老鬼的离去，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苍烈的心上。他沉默地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棵粗壮的老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阳光穿透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心底的阴霾。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水浸湿的烟，烟盒软塌塌的，里面的烟丝也潮了。他抽出一根，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柴划过，只发出几声微弱的摩擦声，然后便熄灭了。他烦躁地将烟和打火机扔在地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会怎么样？”苍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玄奕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苍烈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他蹲下身，从苍烈扔在地上的烟盒里，捡起一根没被水浸湿的烟，递给他。
“抽吧。”玄奕说道，“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会出问题。”
苍烈接过烟，却没有点燃。他只是紧紧地捏着那根烟，指节泛白。
“你说的，比死更可怕的结局……是这样吗？”苍烈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玄奕点了点头：“精神上的创伤，往往比肉体上的更难愈合。他现在的心智，回不到过去了。”
“都是我的错。”苍烈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来这个鬼地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别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玄奕走到一旁，开始在山谷里寻找能够解毒的草药，“人各有命。他自己的选择，你无法干预。”
苍烈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玄奕在山谷里穿梭的身影。这个山谷的地脉灵气比外面要充裕一些，生长着不少外界罕见的植物。玄奕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药农，动作娴熟而精准，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两种所需的草药。他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好，但眉头却始终紧锁着。
“找到了两种，但还差一味主药。”玄奕自言自语道，他的声音很低，苍烈却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主药？”苍烈问道。
玄奕转过身，看着他：“龙胆草。没有它，就无法彻底清除你体内的尸毒，更无法进行玄元淬体。”
苍烈看着自己手臂上依然乌黑的伤口，心中明白，时间不多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谷里的气温也开始下降。一股凉意袭来，让苍烈从颓丧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看着玄奕还在不知疲倦地寻找草药，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玄奕之前说的话，关于玄家倾尽全力镇压“万物源煞”，以及玄家术法并非“装神弄鬼”。
他主动走过去，问道：“在找什么？我帮你。”
玄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龙胆草。”玄奕将采来的两种草药递给苍烈看，“它长这样，叶片呈深绿色，有三片，花是蓝紫色的，根茎粗壮，有明显的龙鳞状纹路。”
苍烈仔细地观察着，然后问道：“生长环境呢？这山谷这么大，怎么找？”
“龙胆草性寒，喜阴湿，多生长在山谷深处的溪流边、瀑布下，或者背阴的岩壁缝隙里。”玄奕说道，“而且，它对地气有特殊要求，往往伴生在一些古树或者灵石附近。”
苍烈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懂玄奕说的“地气”和“灵石”，但他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对植物的辨识能力也很强。他能分辨出哪些地方更潮湿，哪些地方更容易积聚阴气。
“好，我往那边找。”苍烈指了指山谷深处的一条小溪，那是他目测最潮湿的地方。
“小心些。”玄奕叮嘱道，“这里虽然是生门，但灵气和煞气交织，万物生长得异常诡异。不要随意触碰不认识的植物。”
两人开始分头寻找。苍烈沿着小溪逆流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岸的岩壁和植物。他发现，玄奕对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能根据山石的纹理、水流的方向、植物的伴生关系，来判断最有可能生长着某种植物的区域。那些在他看来毫无逻辑可言的东西，在玄奕那里，却仿佛是一套严谨的科学体系。
“你以前……就学这些东西？”苍烈忍不住对着远处的玄奕喊道。
玄奕的声音遥遥传来：“玄门术法，本就囊括天地万物。风水堪舆，趋吉避凶，皆在此列。”
苍烈没有再说话，但他看向玄奕的眼神，第一次产生了除了“装神弄鬼”之外的看法——或许，这是一种他所不理解的、关于自然的古老智慧。他想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那些都是基于现象的总结。而玄奕，似乎能看到现象背后的“本质”。
夜幕即将完全降临，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虫鸣声也越来越响。苍烈正准备放弃，却在一处瀑布下的石缝里，发现了一株与玄奕描述得一模一样的植物。
那植物被瀑布溅起的水雾滋养着，三片深绿色的叶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一朵蓝紫色的花苞，含苞待放。根茎虽然被岩石遮挡，但苍烈依稀能看到那粗壮的纹路。
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知道，这种珍贵的药材，往往有毒虫猛兽守护。他拔出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其采下。他特意避开了根茎，只取了主干和叶片，还带了一些附着在根部的泥土。
当他将龙胆草拿回去给玄奕时，玄奕接过草药，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
“没错，就是它。”玄奕说道，“品相很好，药力也很足。”
苍烈看着玄奕脸上难得的喜悦，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小小的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感觉。他曾经习惯了独断专行，习惯了被别人依赖，却很少体会到这种与人并肩作战，共同完成目标的感觉。
“那……现在可以解毒了？”苍烈问道，他感觉到手臂上的麻痒感越来越强烈了。
“还不行。”玄奕摇了摇头，“这三种草药，需要以玄元之力催化，炼制成药膏，才能彻底清除你体内的尸毒。而且，炼药的过程，需要在一个相对安静，且灵气充沛的地方。”
“安静？灵气充沛？”苍烈环顾四周，“这里还不够安静吗？这山谷，感觉就挺灵气充沛的。”
玄奕苦笑一声：“这山谷虽然灵气充沛，但只是相对于外面而言。而且，这里的煞气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的‘灵穴’。既能隔绝煞气，又能最大程度地汇聚灵气。”
“灵穴？”苍烈皱眉。
“嗯。”玄奕点了点头，“不过，这需要借助罗盘的力量，才能找到。”
他拿出罗盘，在地上铺开。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山谷，只有罗盘上微弱的荧光，以及玄奕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照亮着这片未知的区域。
“你……真的能找到那种地方？”苍烈看着玄奕，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一丝新的期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玄奕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玄奕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一缕玄元注入罗盘，磁针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旋转起来，最终指向了山谷最深处，那片被黑夜吞噬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机的地方。
“走吧。”玄奕说道，“灵穴，往往藏于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