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门？死门？

在玄奕的带领下，他们又在黑暗的溶洞中穿行了近一个小时。这条路比之前更加难走，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尖利的钟乳石，每一步都踏得心惊胆战。冰冷的暗河水湍急地拍打着岩壁，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苍烈搀扶着老鬼，手脚并用，几次差点滑倒在河里。老鬼的身体冰冷而沉重，像是一块没有知觉的肉，全靠苍烈咬牙支撑。体力消耗巨大，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跤，也记不清自己咒骂了多少次。心中的耐心在黑暗和疲惫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你说的生门，到底在哪儿？”苍烈气喘吁吁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这鬼地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出口！”
玄奕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微弱的玄元光芒中显得格外沉静。罗盘在他的手中，磁针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显示着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
“你身上的尸毒，已经开始侵蚀你的心智了。”玄奕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苍烈猛地一怔，“心神不稳，会让你更容易被煞气影响。保持清醒。”
苍烈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他知道玄奕说得没错，身上的毒素和这压抑的环境，让他变得异常焦躁。他试图压下心中的烦躁，但那股阴冷的寒意和蚀骨的疼痛，却在不断地提醒着他自身的不适。
就在苍烈快要失去耐心，甚至开始怀疑玄奕的时候，玄奕突然停下了脚步。
“出口到了。”玄奕指着前方说道。
苍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石壁的缝隙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不属于溶洞的自然光。那光线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希望，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苍烈心头的阴霾。
求生的希望让苍烈精神大振，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他将老鬼轻轻靠在石壁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缝隙挤了进去。石缝狭窄而冰冷，刮擦着他的身体，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挤出狭窄的石缝，外面豁然开朗。
他们置身于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中。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之前那压抑恐怖的墓穴和溶洞中的腥臭味，简直是两个世界。远处鸟语花香，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落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击着苍烈，他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玄奕则显得平静得多，他将老鬼安顿在一棵大树下，确认他呼吸平稳后，然后开始检查苍烈身上的伤口。腐尸蜥的爪子虽然没有旱魃那么致命，但尸毒依然很麻烦，清毒丹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苍烈手臂上的伤口，周围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黑。
“尸毒已经渗入你的经脉。”玄奕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清毒丹只能暂时压制，但无法彻底清除。必须尽快找到几种特定的草药，配合我的玄元进行逼毒，否则后患无穷。”
苍烈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玄奕不是在危言耸听，这些年他跟着师傅也见过不少奇毒，知道一旦毒入脏腑，便回天乏术。
“什么草药？现在去哪里找？”苍烈问道。
玄奕沉思片刻，刚想开口，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老鬼悠悠转醒。他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到苍烈和玄奕。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他猛地向后缩去，身体颤抖得如同筛糠，口中语无伦次地喊着：“鬼……有鬼……黑狗他们……都死了……”
苍烈心头一颤，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变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老鬼，那个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精明能干的伙伴，此刻双眼空洞，布满血丝，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彻底失常了。
苍烈走上前，想安抚他：“老鬼，别怕，我们出来了，这里安全了。”
但他刚靠近，老鬼却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如同见了鬼一般。他指着苍烈，又指着玄奕，尖声喊道：“别过来！你们……你们都是怪物！一个会喷火，一个死不了！你们……你们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鬼的恐惧已经超越了理智，他根本听不进去苍烈的话。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山谷外跑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山林里，只留下一些窸窸窣窣的树叶摩擦声。
苍烈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没有去追，他知道，老鬼已经废了。墓穴里的遭遇，那些非人的怪物，黑狗他们的惨死，以及最后那道把他拉入深渊的诡异红光……这一切，已经彻底摧毁了老鬼的意志和理智。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回到正常人的世界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将苍烈紧紧包围。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冷酷，但看到老鬼这副样子，他才发现，有些伤痕，远比肉体上的更难愈合。他无法想象，自己若是也遭遇了那样的事情，是否能比老鬼更强。
“他……他不会有事的，对吧？”苍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老鬼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
玄奕走到苍烈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精神，已经被煞气彻底侵蚀了。”玄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就算离开了这里，他也会永远活在自己的噩梦里。这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苍烈缓缓转过头，看向玄奕，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这都是我的错……”苍烈低声说道，“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变成这样。”
“不，这不是你的错。”玄奕摇了摇头，“这是那‘万物源煞’的力量。它吞噬生机，也腐蚀灵魂。它能将人变成行尸走肉，也能将人逼疯。”
“那我的身体……”苍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我……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玄奕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
苍烈的心头一颤，他从玄奕的眼神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力量。
“你真的能找到那些草药吗？”苍烈问道，他知道玄奕的医术虽然不错，但要解这种诡异的尸毒，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脑海中，有玄家古籍的记载。”玄奕说道，“那些草药，名为‘紫极仙草’和‘赤阳参’，生长在极阳之地。这里虽然是阴脉汇聚，但凡事阴阳相济，极阳之地，往往也伴生在极阴之侧。”
“紫极仙草，赤阳参？”苍烈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般草药。”
“它们不是一般的草药，是玄门用于炼丹驱邪的灵物。”玄奕解释道，“生长环境极其苛刻，万年难得一见。不过，这里煞气冲天，或许反而能催生出一些变异的灵草。”
“变异？”苍烈皱眉。
“嗯。煞气入体，这些灵草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但伴随的，往往是更强的守护者。”玄奕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山谷，“不过，只要能找到它们，你的尸毒便能彻底根除，甚至因祸得福，得到玄元淬炼肉身的机会。”
“因祸得福？”苍烈有些不解。
“玄元淬体，是玄家秘术，能将玄元之力融入肉身，使身体强度远超常人。”玄奕解释道，“而这种特殊情况下吸收的药力，如果能引导得当，或许能让你提前完成这一步。”
苍烈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虽然看不起玄门术法，但对于力量的渴望，却是深入骨髓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苍烈问道。
玄奕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再次拿出罗盘。这一次，他没有滴血，只是将玄元注入其中。罗盘的磁针旋转了几圈，最终指向了山谷深处的一座山峰。那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有些神秘。
“走吧。”玄奕说道，“希望那两种灵草，还没有被煞气彻底侵蚀，变成噬人的怪物。”
苍烈看着那座山峰，心中虽然还有些忐忑，但他知道，除了跟着玄奕，他别无选择。而且，他体内的毒素，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真的能带我找到吗？”苍烈问道。
玄奕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苍烈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然后便率先朝着山峰的方向走去。
苍烈看着玄奕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曾经那个瘦弱的弟弟，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所有杂念，迈开脚步，紧紧跟了上去。他们要去寻找的，不仅仅是解毒的灵药，更是埋藏在这片古老山谷深处的，关于玄家命运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