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首富王东海的葬礼。
灵堂设在王家别墅区最中央的草坪上,金碧辉煌得像一场颁奖典礼,空气里飘的不是纸钱味,是钱味。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外套的年轻人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上“Victory”的音效在一片哀乐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大师,您看……我爸这葬礼,办得还算风光吧?”
王家大少爷王思明一身价值不菲的黑色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凑到年轻人身边,语气里却藏着一丝炫耀。
年轻人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我们特意请了港岛最有名的陈半仙,还有东南亚的白龙王弟子,连龙虎山的张天师都派了俗家弟子过来……我爸生前最讲究排场,这么多人给他送行,他在天有灵,肯定也高兴。”王思明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敷衍,自顾自地说道。
“哦。”年轻人终于输了一局,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起那双没什么精神的桃花眼,扫了一圈灵堂。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装模作样的“大师”,最终落在那口价值千万的金丝楠木棺上。
“王少,”他忽然开口,“你确定你爸……喜欢这么热闹?”
王思明一愣:“陈大师,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年轻人,也就是“安魂斋”纸扎铺的老板陈安,重新掏出手机,点开新的一局,“就是觉得有点吵。对了,管家跟你说了我的规矩吧?压场是这个数,现在这情况……得加钱。”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懒懒地翻了一倍。
王思明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爸走得安安稳稳。”
陈安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再次瞟向那口棺材。
别人看不见,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棺材上,趴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贪婪地吸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身上散发出的阳气。那东西怨气很重,显然跟王东海脱不了干系。
不过……关我屁事?
陈安打了个哈欠,只要这东西不长眼来招惹自己,他就当是看了场免费的3D恐怖片。他身上的“极阴之体”就像个巨大的信号塔,从小到大,这种场面他见得比吃饭还多,早就麻木了。
念叨钱,玩游戏,用这些最俗气的人间烟火,才能压住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灵堂正上方的电子钟,时针、分针、秒针终于在“12”这个数字上重合。
子时已到。
司仪拖长了声音,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嗓音高喊:“吉时已到——起灵——!”
八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应声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搭在了金丝楠木棺的两侧。
就在他们手指触碰到棺材的瞬间——
一股阴冷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灵堂内卷起!所有水晶吊灯、落地灯、蜡烛……在一瞬间,“啪”地一声,尽数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黑暗。
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猛地从棺材的方向炸开!
沉重无比的棺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击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剧烈地颤动起来!
黑暗中,趴在棺材上的那团黑影猛然暴涨,化作一个披头散发、身穿染血红衣、七窍流着黑血的女鬼形象!滔天的怨煞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灵堂,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灵堂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推搡声、桌椅倒地声、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混作一团。宾客们像是没头的苍蝇,魂飞魄散地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奔逃,踩踏事件随时可能发生。
“无量天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孽!休得放肆!”之前还仙风道骨的“张天师”弟子,声音抖得像在打摆子,手里的桃木剑都快握不住了。
“嘛……嘛咪嘛咪哄……”那位“白龙王弟子”更是离谱,直接瘫坐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嘴里胡乱念着根本不成调的经文。
混乱的中心,王思明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绝望地看着那口仿佛随时会炸开的棺材。
就在这片鬼哭狼嚎之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你看,我说了吧,非要搞事。”
王思明猛地回头,只见陈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收起手机,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现在,事情变得很麻烦了。”陈安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紧张,反而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所以……得加钱。”
王思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在极致的恐惧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疯狂地点着头。
“行吧。”
陈安耸了耸肩,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闲庭信步般走向那口被怨气包裹的棺材。
他没拿桃木剑,也没掏黄符。
就在那女鬼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满堂活人的阳气一吸而尽的刹那,陈安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最劣质的黄纸扎成的粗糙纸人。
他并起食指和中指,在自己舌尖上轻轻一点,随即闪电般在纸人眉心画下了一道无人看清的符文。
“敕。”
一个冰冷的字节从他唇边吐出。
纸人被他随手向前一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小小的纸人竟迎风而涨,落地时,已然化作一个与陈安身形相仿、身穿杏黄道袍的纸人道士!
这纸人道士一落地,二话不说,双脚踏着玄奥无比的禹步,绕着棺材便急速游走起来。
原本凶煞滔天的女鬼,在看到这纸人道士的瞬间,竟像是老鼠见了猫,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扭头就想遁入棺材。
晚了!
那纸人道士猛地停下脚步,嘴巴无声地张开,喉咙处仿佛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女鬼就像被卷入龙卷风的塑料袋,根本无法抵抗,满身的怨煞黑雾被那纸人道士如长鲸吸水般,尽数扯入腹中!连带着她那虚幻的形体,也一点点被撕碎、吞噬!
“不——!”
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消散在空气里。
灵堂的灯光次第亮起,恢复了通明。
风停了,阴寒刺骨的感觉消失了,剧烈颤动的棺材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切,风平浪静,仿佛刚才那场百鬼夜行的惊魂景象,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半空中,那个纸人道士迅速缩小,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纸片,颜色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飘飘悠悠地落回了陈安手中。
陈安面无表情地将纸片揣回兜里,转身,看向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王思明,淡淡地开口。
“搞定。”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尾款加三倍,明早之前送到我店里。”
“哦,对了。”
陈安像是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只收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