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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安魂斋规矩

扎纸地仙 琴韵飘渺 2025-12-15 17:20
王家那场天价葬礼,最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收场。
三天后,南城老城区。
一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保时捷,小心翼翼地停在了狭窄的巷子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气质知性的女人。
苏清晖,南城大学历史系在读博士。
她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个摇摇欲坠的招牌——“安魂斋”。
那天葬礼上的惊变,像一颗重磅炸弹,将她二十多年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炸得支离破碎。那刺骨的阴寒,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还有那个叫陈安的年轻人用一张薄薄的纸片平息一切的手段……
这一切,都无法用她所学的任何科学理论来解释。
在苏清晖眼中,陈安不再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而是某个隐秘传承的“活化石”。这种发现,比挖到一座未曾记载的古墓更让她兴奋。她确信,这个“安魂斋”就是解开她论文课题《论赣南地区丧葬仪式中的萨满教遗存与演变》核心谜题的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进巷子。
店铺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线香和陈旧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四壁挂满了各种纸扎,从常见的金山银山、童男童女,到造型诡异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个个栩栩如生,那空洞的眼神在昏暗中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柜台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着打瞌睡,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你好。”苏清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而干脆。
陈安懒洋洋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一个走错路的陌生人。
“有事?”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叫苏清晖,南城大学的博士研究生。”苏清晖开门见山,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优雅地放在了柜台上,“我正在进行一项关于本地丧葬习俗的学术研究,那天在王家的葬礼上,有幸见识到先生的……手艺。我希望,能对您进行一次正式的学术访谈。”
她顿了顿,将信封朝陈安的方向推了推,姿态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高傲。
“这里是五万块,算是访谈的酬劳。当然,如果先生愿意配合,后续的研究经费还可以再谈。我认为,这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知识变现,对您,对我的研究,都是双赢。”
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这种送上门的合作,尤其是一个守着这种破旧小店的年轻人。
陈安的目光在那个鼓囊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落回苏清晖那张精致却写满“理所当然”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博士?”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靠着背后的椅子,“听不懂。”
苏清晖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
“我管你什么意思。”陈安打断了她,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这小店,规矩第一条,就是学者概不接待。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苏清晖精致的眉毛瞬间蹙起,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在她过往的人生里,“钱”和“学术地位”是无往不利的敲门砖,还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拒绝她。
“陈先生,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研究,是具备高度学术价值的。你的手艺,如果仅仅停留在民间,很可能会随着时间而失传。但通过我的记录、整理和发表,它可以被更广泛的人群了解,甚至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被保护起来!这对你的传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逻辑和理论来说服对方。
“传承?”陈安听笑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柜台上,一双桃花眼懒懒地眯起,“苏博士,你觉得我这手艺,是用来表演给人看的吗?还是说,在你眼里,这些东西,就跟博物馆里那些坛坛罐罐一样,贴个标签,写上年代和用途,就算是被‘保护’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苏清晖一时语塞。
“我这儿不搞学术研究,也不需要谁来给我立牌坊。我做我的生意,你读你的书,井水不犯河水。”陈安重新躺了回去,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我再说一遍,我只认钱,但我现在,就是不想挣你这笔钱。懂?”
说完,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架势。
这场在苏清晖看来十拿九稳的“学术交锋”,就这么以她的完败而告终。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市井青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拿起柜台上的信封,转身离开了“安魂斋”。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陈安微闭的眼睛倏地睁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女人身上……怎么跟了个小尾巴?
被陈安拒绝后,苏清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她改变策略,一头扎进了南城图书馆最深处的故纸堆里,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地方志、县志、民间传说合集里,找到关于“安魂斋”或者陈姓纸扎匠人的蛛丝马迹。
她坚信,任何看似神秘的民俗现象,背后都一定有其历史演变的脉络。只要资料足够,她就能拼凑出真相。
然而,她没发现的是,随着她对这些尘封秘闻的深入挖掘,一些诡异的事情,开始悄无声息地侵入她的生活。
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异常。
她独居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公寓里,深夜万籁俱寂时,总能听到一阵“嗒、嗒、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楼上的地板上弹玻璃珠。
“奇怪,物业不是说我楼上那户一直空着吗?”她嘟囔了一句,只当是建筑老化,水管里传来的异响,并没放在心上。
后来,怪事开始升级。
一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借阅回的一本清代手抄本《南城异闻录》里,发现其中一页竟凭空多出了一个湿漉漉的手印,墨迹都被浸染得模糊一片,纸张摸上去冰冷潮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碰水啊?”她环顾四周,公寓里干燥整洁,没有任何水源。一股寒意从她脚底升起。
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无论是在图书馆查阅资料,还是在深夜独自回家的路上,甚至是一个人待在门窗紧锁的公寓里,她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种视线,阴冷、粘稠,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如影随形,让她毛骨悚然,连睡觉都觉得背后有人。
她的精神日渐紧张,黑眼圈越来越重。
这天下午,就在苏清晖被这些怪事搅得心神不宁时,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父亲”。
“喂,爸。”
“清晖!”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异常严肃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苏清晖的父亲是国内顶尖学府的院长,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她还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你现在,立刻,马上停止你那个所谓的民俗研究!收拾东西回家!”父亲的命令不容置疑。
苏清晖心里一惊:“爸,出什么事了?我的论文正在关键阶段,这时候怎么能停?”
“论文?什么论文比你的命还重要!”父亲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苏清晖的心脏猛地一跳,想起了王家的葬礼,想起了那个叫陈安的年轻人。
“我……我只是在做正常的田野调查……”
“正常?!”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晖,你忘了爷爷从小是怎么交代我们的吗?我们苏家,不是普通的书香门第!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
“爸!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苏清晖的执拗劲也上来了,“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放弃几年的心血,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她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疲惫与凝重。
“……也罢,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我们苏家,世代都是‘守陵人’。”
“守陵人?”苏清晖愣住了。
“是的,我们守护的,是一件名为‘苍山龙玉’的信物。此物关系到这方水土数百年的安宁,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可是……这跟我做研究有什么关系?”
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就在你打电话的前一个小时,供奉在祖宅里的‘苍山龙玉’,开始无端震动,光华晦暗……这是苏家祖训记载中,数百年都未曾出现过的大凶之兆!”
“清晖,我不管你在研究什么,你可能已经触碰到了某个极其危险的禁忌领域。听爸的话,马上回来,这已经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了!”
挂掉电话,苏清晖握着冰冷的手机,呆立在窗前。
父亲的警告,自身的遭遇,两件事像两条平行的线,在此刻诡异地交汇。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科学与理性,在这片名为“现实”的巨大阴影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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