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生镇异象

碧湖湾的顶层复式里，阴寒之气尽散，被纸蝶渡化的婴灵们也已归于安宁。
苏清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爆发出的、那阵清冷月华的余温。
“我……刚才我身上发出的光……”她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陈安瞥了她一眼，一边活动着因为强行炼化煞气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一边没好气地开口。
“你还愣着干嘛？等着那帮家伙的同伙回来给你颁个‘最佳鼎炉奖’？”
他走到苏清晖面前，将那枚冰冷的七角星徽记抛给了她。
“那是你的‘月华养魂格’，在极度危险的时候被动触发的护体反应，是你保命的本钱，别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陈安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中的徽记，“现在，该你干活了。苏博士，动用你所有的知识和渠道，给我查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是陈安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委托任务的语气对她说话。
苏清晖看着手中的徽记，又看了看陈安那张写着“我很累别烦我”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安魂斋。
这里，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苏清晖完全进入了她的“战场”。她将自己的高性能笔记本电脑、扫描仪、移动硬盘等一系列专业设备全都搬了过来，就在陈安那张油腻的旧木桌上占据了一角。
那枚七角星徽记被高精度扫描，变成了电脑屏幕上一副清晰无比的矢量图。
苏清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个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专业数据库被打开：考古学符号库、世界古代宗教学纹章库、民族巫蛊图腾数据库……
无数相似或不相似的图案在屏幕上飞速闪过，又被她一一排除。
陈安则躺在他那张专属的竹摇椅上，闭目养神，似乎是在消化之前炼化的那股庞杂煞气。整个店铺里，只剩下苏清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电脑风扇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泛起鱼肚白时，躺椅上的陈安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苏清晖依然趴在桌前，双眼布满血丝，桌上摆着三四个空了的速溶咖啡杯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我说苏博士，你这是打算在我这儿安家了？天都快亮了。”陈安懒洋洋地开口，“我这儿的电费和网费可不便宜，待会儿一起算在账单里。”
“别吵！”苏清晖头也不抬，死死盯着屏幕上两张正在进行细节比对的图片，“快了……就差一点点……我快找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兴奋而微微有些沙哑。
“我把所有能找到的、和七角星相关的符号都过了一遍，从古代苏美尔文明到共济会，再到现代的一些神秘学组织，但都有细微的差别。直到我把搜索范围限定在‘古代南方’、‘巫蛊’、‘邪术’这几个关键词上……”
又过了十几分钟，苏清晖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找到了！”
她激动地将笔记本电脑转向陈安，指着屏幕上的一篇PDF文档。
“你看这里！这是一篇研究古代南方少数民族巫蛊邪术的博士论文，非常冷门，几乎没人引用过。但在它的附录里，提到了一个叫‘七杀教’的古老邪教！”
屏幕上，论文附录里的那张黑白扫描图，与他们手中的七角星徽记，几乎完全一致！
“这篇论文说，‘七杀教’以其创始的七位长老闻名，教义极端，擅长使用各种阴毒狠辣的法术，在古代被中原正道门派联合绞杀，差点灭绝。其中一个分支为了躲避追杀和适应时代，在近代改头换面，演变成了如今的‘七煞门’，行事更加隐秘，也更加狠毒！”
苏清晖滑动着鼠标滚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最关键的是这里！”她指着论文下方的一条注释，“你看这条注释，作者提到，根据他找到的一些地方志残篇和口述史，‘七杀教’的某几次重大祭祀活动，都与一个奇特的地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安的目光也凝重了起来。
苏清晖盯着那行小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位于邻市郊区的……长生镇。以及镇上那口，据说能让人长寿的……长生井。”
话音落下，整个安魂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陈安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收拾东西。”
“啊？”苏清晖愣了一下。
“我说，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去。”陈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然呢？等他们把下一个‘血食法阵’摆好了，发请帖请我们去剪彩吗？”
两个小时后，苏清晖的越野车驶入了长生镇的地界。
这个镇子在当地颇有名气，甚至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旅游景点。传说这里人杰地灵，百岁老人众多，电视台还来采访过，都说是因为镇中心那口“长生井”的井水甘甜清冽，有延年益寿的奇效。
车子缓缓驶入镇子，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房屋也修葺得相当不错，看起来一片祥和富足。
然而，当苏清晖将车停在镇口的停车场，和陈安一起走在青石板路上时，却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镇上有很多老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家门口晒太阳，或者在树下下棋。
“你看那些老人。”苏清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陈安说道，“他们看起来气色都很红润，精神也很矍铄，但是……他们的眼睛……”
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些老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深的疲惫和麻木。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的身体虽然还充满活力，但灵魂却早已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驱壳。
整个镇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色的纱布蒙住了，明明阳光灿烂，却显得死气沉沉，没有半点鲜活的“人气”。
“死气沉沉。”陈安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他的关注点和苏清晖不同，他看到的，是笼罩在整个镇子上空那股凝滞、晦暗的气。
两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镇子中心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沉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镇中心的广场，那口传说中的“长生井”就在广场中央。
古井用青石砌成，井口被岁月磨得光滑无比，上面还布满了青苔。不少镇民和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正排着队，用统一规格的木桶从井里打水。
苏清晖正要上前去仔细观察，却被陈安一把拉住。
她回头，只见陈安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井边不远处，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那口古井。
在他的眼中，眼前的景象与常人所见完全不同。
他看到，整个长生镇所有活人的“生气”与“气运”，都像被一根根无形的、透明的管道，从每个人的天灵盖上抽出，汇聚到半空中，然后源源不断地……被抽入这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
“就是这口井了，长生井。”苏清晖看着那口古朴的井，轻声说道。
陈安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口井分毫。
“长生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我看，这分明是一口吞噬生机，掠夺气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