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熟了没有?”
苏清晖重复着陈安的话,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寒从心底升起。她看着那些在广场上悠闲散步、脸上带着麻木笑容的镇民,第一次觉得,他们不像活人,更像是一片等待收割的庄稼。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清晖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报警吗?还是……通知什么特殊部门?”
“报警?”陈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让警察来对着这口井开三枪以示警告吗?还是让消防队把井里的水抽干?苏博士,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井。
“这种以怨魂尸骨为根基,以一整个镇子的气运为养料的大阵,只有一个破法。”
苏清晖紧张地问:“什么办法?”
陈安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却让苏清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下去,你留在上面。”
“不行!”苏清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下面……下面就是那个怪物!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
“那你跟我一起下去?”陈安挑了挑眉,反问道,“你下去能干什么?帮我做学术研究,分析一下那东西的怨气构成吗?还是用你那关键时刻才灵光一下的‘月华养魂格’给它当充电宝?”
他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
苏清晖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下去只会成为陈安的累赘。
看到她沉默,陈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留在上面,用处比下去大得多。”他说着,从布包里拿出朱砂、符纸和一支狼毫笔,塞到苏清晖手里,“听好了,以这口井为中心,用我教你的步法,走出九宫格。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画一道这个符文。”
他在一张黄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结构繁复,充满了阳刚之气。
“你的任务,就是在井口周围布下一个‘九宫锁阳阵’。这个阵法有两个作用,第一,稳固住井口的空间,防止我下去之后,里面的东西冲上来。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这个阵法能汇聚你身上的月华之气和天地间的阳气,从外部对我进行支援,让我在下面不至于孤立无援。”
苏清晖看着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陈安严肃的脸,她明白,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紧张和担忧都压进了心底。
“我明白了。我该怎么做?”
“一丝不苟地画,用心去画,把它当成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篇论文来写。”陈安说完,不再理她,而是转身走到了井边。
苏清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陈安的指示,开始一丝不苟地丈量、定位、绘制符文。
而陈安,则从他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破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船。
那纸船的做工精巧到了极致,船身两侧,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经络般的符文。
他在井边蹲下,将纸船缓缓展开。
然后,他再次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蕴含着淡淡金光的血珠,滴在了纸船的船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纸船在接触到从井口丝丝缕朝着外溢出的阴寒之气后,竟像是干海绵遇到了水,开始迅速膨胀、变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艘只能容纳一人乘坐的乌篷小舟,便静静地悬浮在了井口之上。舟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保护罩,将井下那刺骨的阴寒和污秽之气,完美地隔绝在外。
这,正是陈安在炼化了碧湖湾的煞气,脑中“纸偶通玄”法门小成之后,制作出的第一件新法器——渡阴舟!
“听好了。”
陈安转头,看向正在专心绘制符文的苏清晖,语气异常严肃。
“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一旦你看到井口周围你画下的这些符文光芒大乱,就立刻启动我留给你的这张备用符箓,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也别管我。明白吗?”
苏清晖画符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眼中已经蓄满了担忧。
陈安不再多言,他轻轻一跃,稳稳地踏上了那艘纸做的“渡阴舟”。
小舟微微一沉,载着他,悄无声息地、缓缓地沉入了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怨气的古井之中。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井下,果然别有洞天。
穿过长长的、布满湿滑青苔的井道后,下方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溶洞!
井水冰冷刺骨,而那些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让整片水域都呈现出一种如同墨汁般的黑色。
陈安站在渡阴舟上,舟身的光晕将这些污秽的“黑水”隔绝在外。他抬眼望去,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在溶洞的正中央,一具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尸,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悬浮在水中。
她的身体,被无数条从溶洞四壁延伸而出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链死死锁住,四肢和躯干都被贯穿。她那长得超乎想象的头发,如同黑色的水草般在水中散开,几乎铺满了整个水面。
这就是那位烈女所化、被煞气彻底扭曲了数百年的恐怖水鬼!
她的怨念与被掠夺来的、整个长生镇的气运纠缠在一起,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缓慢的能量漩涡。
陈安的目光穿过那漆黑如墨的池水,看向女尸的正下方。
在那里,一枚和他之前得到的一模一样的七角星徽记,正嵌在溶洞的底部,闪烁着邪异而妖艳的红光。
那,正是整个“尸荫养煞”大阵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