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华洗怨

那道银色的光柱，不是爆裂的阳火，也不是锋利的雷霆。
它更像是在一个漆黑、肮脏的房间里，猛地拉开了一扇尘封百年的窗帘，让最干净、最皎洁的月光，第一次洒了进来。
原本狂暴无比、要将陈安连人带舟碾碎的女鬼，在接触到这月华的瞬间，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嘶吼。
但这嘶吼声中，却少了几分怨毒，多了几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解脱。
陈安亲眼看着，她身上那浓郁如墨汁、由百年怨气和全镇生气纠缠而成的黑气，竟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那些如同毒蛇般狂舞的黑发，渐渐失去了力量，变得柔软，无力地垂在水中。
她那张因为怨恨而扭曲到极致的面容，也在这月华的洗涤下，一点点地恢复。
狰狞的五官渐渐舒展，露出了一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淡淡哀愁的古代女子模样。
她那双只剩下纯粹漆黑的眼睛里，疯狂与怨毒正在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迷茫，以及……一丝苏醒过来的清明。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是谁。
想起了投井前那被人诬陷的冤屈，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陈安瞳孔一缩。
他立刻明白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苏清晖……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个宝藏。”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眼神中的凌厉和杀意瞬间尽数收敛。
时机已到。
他站在渡阴舟上，收起了所有攻击性的术法，双手一翻，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栩栩如生的纸鹤出现在掌心。
他看着那已经不再挣扎，只是在月华中默默流着血泪的女鬼，声音第一次变得柔和。
“醒了？”
女鬼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他。
“看来是醒了。”陈安点了点头，“被那些杂碎当成工具用了几百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爽？”
女鬼没有回答，只是眼中的悲伤更浓了。
“那股从上面来的力量，洗掉了泼在你身上的脏水，也洗掉了蒙在你心头的怨恨。现在，你自由了。”陈-安看着她，语气平静而郑重，“你的冤屈，天地已知。你的清白，无需再证。前尘旧怨，到此为止，该放下了。”
他说着，再次咬破指尖，将一滴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阳刚之血，点在了纸鹤的头顶。
“嗡”的一声轻响，那纸鹤竟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双翅一振，活了过来！
陈安双手结成一个古朴的“牵魂引渡”之印，口中缓缓念诵起《风水玄论》中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往生咒文。
“魂有归处，魄有来路。尘归尘，土归土。前世因，今世果。阴阳两隔，轮回再启。随我指引，去吧。”
那纸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盘旋着飞向女鬼。
这一次，女鬼没有抗拒。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安，又抬起头，望向那道从井口倾泻而下的银色月华。她的魂魄从那具被铁链束缚的尸骨中缓缓升起，对着井口的方向，遥遥地、郑重地，拜了三拜。
似在感谢那份涤荡了她百年怨恨的慈悲。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任由那只白色纸鹤化作的光芒，牵引着自己的魂魄。
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穿过长长的井道，冲出了井口，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魂归天地，怨气消散。
束缚着她尸骨的那些黑色铁链，也“哗啦”一声，尽数断裂，那具保存完好的尸骨，缓缓沉入了井底。
随着怨气之源的彻底消除，整个“尸荫养煞”大阵，瞬间变得不再稳定！
溶洞底部那枚作为阵法核心的七角星徽记，光芒开始疯狂闪烁，一股股庞大的、失去控制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四处乱窜！
“想跑？晚了！”
陈安冷笑一声，催动渡阴舟，如离弦之箭般潜入井底。
他甚至懒得用任何术法，只是握紧了拳头，将体内剩余的阳气汇聚于右拳之上，对着那枚闪烁的徽记，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一声脆响，那用特殊材质打造、坚硬无比的七角星徽记，应声碎裂！
就在徽记碎裂的瞬间，一股比上次在碧湖湾庞大十倍不止的阵法反噬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了陈安的体内！
“来得好！”
陈安闷哼一声，盘膝坐在船上，全力运转体内的“龙骨镇狱阵”！
那股庞大的能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的痛楚远超上一次，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贪婪而享受的表情！
“龙骨镇狱阵”就像一头被饿了千年的巨兽，疯狂地吞噬、吸收、炼化着这股无主的庞大能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陈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体内的经脉已经被拓宽了数倍，那股被炼化后的精纯能量，如同江河般奔涌不息。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那本古朴的《风水玄论》，再次自动翻开了一页！
一行行新的、由金色小字组成的法门，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破煞寻踪】。
利用煞气残留的痕-迹，逆向追踪其源头及布阵之人的法门。
陈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一闪。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动地等待“七煞门”的线索自己送上门来。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恢复清澈的井水，催动渡阴舟缓缓上升。
现在开始，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