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零点,南城第一公墓。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外,车灯一熄,便彻底融入了黑暗。
“下车,到地方了。”
陈安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土、腐草和陈年朽木的阴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苏清晖紧跟着下车,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看着眼前荒草比人高的公墓,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破败的墓碑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像是一个个佝偻着身子的鬼影,在无声地窥伺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里的空气……”苏清晖压低了声音,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让人非常不舒服。”
“何止是不舒服。”陈安的眼神扫过这片死寂的坟地,目光锐利如刀,“这里的阴气,很‘脏’。”
“脏?”
“对,脏。就像一杯水,混进了两种东西。”陈安解释道,“一种,是这片地里埋着的死人天长日久自然逸散出来的阴气,虽然庞大,但混乱无序,就像一盘散沙。但在这盘散沙之下,还藏着另一股力量。”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这股力量,充满了恶意,而且……非常有秩序。就像有人在这里建了一个无形的蜂巢,把所有散乱的阴气都强行约束起来,为他所用。跟紧我,这里绝不是善地。”
“我查过资料。”苏清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严肃的脸,“你猜的没错,我们脚下这片地方,在一百多年前,是古战场,死过数万人,怨气冲天。后来才改建成公墓,本身就是一块极阴之地。对‘七煞门’来说,这里简直是天然的‘养蛊场’。”
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体内的“龙骨镇狱阵”缓缓运转,那三股被他标记过的煞气源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指引着同一个方向——公墓腹地。
“走,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膝盖的荒草,向公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是阴寒,仿佛连月光都无法穿透这片区域浓重的死气。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了他们的耳朵。
那声音,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吹响的唢呐,时断时续,悲凉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性。
“等等!”苏清晖一把拉住了陈安的胳膊,“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陈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是唢呐声。有人在办丧事。”
“在废弃的公墓里,大半夜办丧事?”苏清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谁会干这种事?”
“鬼。”陈安只说了一个字。
他拉着苏清晖,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墓碑后面,只探出半个头,循着那诡异的唢呐声望去。
下一秒,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远处那条被荒草淹没的墓间小道上,骇人的一幕,正在上演!
一队……由数十个半透明身影组成的送葬队伍,正抬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公墓的最深处走去!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破烂的寿衣。他们的动作僵硬无比,表情麻木呆滞,仿佛是被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操控着的木偶。
惨白的月光穿过他们虚幻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而那口被他们抬在肩上的漆黑棺材,却无比的凝实,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生气。
“天啊……”苏清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这……这是……百鬼抬棺!”
“你在书上看过?”陈安的语气异常凝重。
“看过!”苏清晖的声音都在发抖,“古籍上说,此乃大凶之兆!只有在大邪祟出世,或是有人施展通天邪术时,才会出现这种强行役使一方鬼魂,为其搬运‘灵柩’的景象!这意味着,此地有某个东西,正在汲取万鬼之力!”
“不是某个东西,就是‘七煞门’。”陈安的眼神冰冷,他看得比苏清晖更透彻,“这不是什么大凶之兆,这是一个阵法。一个极其恶毒的‘聚阴阵’!”
“聚阴阵?”
“没错!这支送葬队伍,就是阵法的‘管道’,它们每在公墓里走一步,整个公墓的阴气就会被搅动,然后被它们汇集起来。而那口黑色的棺材,就是阵眼!是吸收所有阴气的‘容器’!”
陈安冷笑一声:“好大的手笔!好恶毒的心思!他们这是要把整个第一公墓上百年的阴气,连同里面所有的孤魂野鬼,全都炼化成他们自己的力量!”
“那我们怎么办?”苏清晖急道,“要冲上去,毁了那口棺材吗?”
“不,那恰恰是他们最希望我们做的。”陈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支队伍,是陷阱,也是门铃。我们一旦动手,就等于告诉这宅子的主人,我们来了。我猜,那口棺材周围,肯定还布置了更厉害的后手,等着我们这种愣头青一头撞上去。”
“那……那就这么看着?”苏清晖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陈安嘴角一翘,“我们是来打猎的,不是来送死的。打猎,要有耐心。”
说着,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对巴掌大小、用纸扎成的童男童女。
这对纸人做得惟妙惟肖,穿着红色的肚兜,脸上还画着两坨喜庆的腮红。
“你又要用纸人?”
“术业有专攻。上次那两个是保镖,这次这对,是斥候。”
陈安咬破自己的指尖,在那对纸扎童男童女的眉心,分别点上了一滴殷红的鲜血。
“以我血为引,开你二人阴阳眼,通你二人手足路。”
他低声念道:“去,跟上那口黑棺材。不用动手,不用靠近,我只要知道,这场阴间的葬礼,终点在哪儿。”
话音刚落,那对纸扎的童男童女像是活了过来,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然后手脚并用地从陈安掌心爬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草丛,像两只灵活的狸猫,远远地吊在了那支“百鬼”队伍的最后面。
做完这一切,陈安才拉着苏清晖,缓缓后退,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现在,我们等。”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猎人般的兴奋与冷酷。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道,他们的棋盘,已经被我放上了追踪器。”
“我们不光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我还要看看,他们费尽心机,用这‘百鬼抬棺’的大阵,到底想炼出个什么鬼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