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悬崖一脚

客栈内的血腥气味虽然不浓，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诡异氛围却让陈生一刻也不想多待。他动作僵硬地将那张珍贵的羊皮地图塞进贴身的衣兜，又胡乱在柜台里抓了几把看起来还能用的碎银和干粮，迅速塞进那个破旧的行囊里。
做完这一切，陈生站在门口，对着空气小心翼翼地商量道：“媳妇，姑奶奶，战利品都收拾好了。那地图我也看了，离这最近的一个安全点还得走半天，咱们是不是赶紧撤？这地方阴森森的，万一那个什么剔骨张还有同伙回来，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陈生刚迈出一条腿，准备跨过门槛，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红罗那幽幽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与挑剔：“这就走了？”
陈生身体一僵，连忙收回脚，苦着脸问道：“不然呢？难道还要留下来给他们守灵吗？姑奶奶，咱们不是说好了去找那个黄泉花露吗？时间紧任务重啊。”
“回头。”红罗的命令简短而冰冷。
陈生不受控制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大堂中央那个还在微微颤动、四只眼睛充满血丝向外凸起的“忏悔球”上。
红罗冷哼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件“作品”的不满：“虽然这名字听着还凑合，但这针脚实在太粗糙，形状也不够圆润。这东西做得太丑，放在这里碍眼，简直是拉低了我的审美水准。”
陈生听得目瞪口呆，看着那个极度惊悚的肉球，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不是……媳妇，这可是您逼着我缝的啊！我这辈子第一次拿针线缝活人，您还指望我缝出个苏绣来？再说了，这东西放在这儿正好给后来的人提个醒，咱们就别管它美丑了吧？”
“我做事，从不留瑕疵。既然碍眼，那就让它消失。”
红罗的话音未落，陈生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腿失去了知觉。紧接着，一股澎湃阴冷的鬼力瞬间灌注进他的左腿经络之中，整条腿像是被充了气的钢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等一下！媳妇你又要干嘛？这可是我的腿，你悠着点！”陈生惊慌失措地大喊。
“闭嘴，看准点。”
在陈生的尖叫声中，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刺了两步，左腿高高抬起，动作舒展得像是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只不过他瞄准的不是黑白相间的足球，而是那颗重达几百斤的人体肉球。
“走你！”
伴随着红罗在脑海中的一声冷喝，陈生的左脚背狠狠地抽射在“忏悔球”的侧面。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客栈大堂内回荡，那是一种肉体与骨骼在高强度冲击下发出的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由两具躯体缝合而成的肉球瞬间腾空飞起，在这个过程中，剔骨张和店小二的身体因为剧烈的震荡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那被缝在一起的嘴巴虽然无法张开，但喉咙深处那种绝望的呜咽却清晰可闻。
“啊！我的脚指头！”陈生疼得眼泪狂飙，看着那个肉球像炮弹一样飞出了客栈后门。
那里是一处极其陡峭的山坡，下方是深不见底、终年被迷雾笼罩的黑林深渊。
“骨碌碌……”
肉球落地，顺着陡峭的山坡急速滚落。
陈生被迫追到了悬崖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惊悚的球体在嶙峋的怪石间弹跳、翻滚。每一次撞击，都会传来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伴随着那一红一黑两件破烂衣衫的飞舞，画面残忍而荒诞。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陈生趴在悬崖边的栏杆上，看着那渐渐变小的黑点，嘴里念叨着，“大哥，小二哥，我是真想给你们留个全尸的，可我家这口子脾气太暴，你们下辈子投胎千万别做恶人了，也别遇到我这样的……不对，是别遇到我媳妇这样的狠角色。”
红罗对陈生的虚伪感到不屑，冷冷地说道：“收起你那鳄鱼的眼泪。如果刚才我不出手，现在滚下去的就是你的脑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定义善恶。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
陈生看着下方已经被云雾吞没的深渊，听着那最后几声微弱的回响彻底消失，他缓缓直起腰，看着自己这双沾满了罪孽与鲜血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刚才缝合时留下的肉屑，那种触感让他反胃，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心中除了恐惧，竟然还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是掌控别人生死的战栗感。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低声说道：“媳妇，您说的道理我都懂。我就是个普通人，以前连只鸡都不敢杀。可今天……我先把人解剖了，又把人缝起来，最后还踢下了悬崖。我觉得我好像变了，变得……不那么像人了。”
“不做人有什么不好？”红罗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做人太多规矩，太多束缚。在这里，只有化身为鬼，才能活得像个人。刚才那一脚，感觉如何？”
陈生愣了一下，回想起刚才那一脚踢出的瞬间，那种力量宣泄的快感，以及彻底终结威胁的解脱感。
他沉默了片刻，才讪讪地回答：“说实话……除了脚有点疼，感觉……还挺解气的。这就是您说的‘物理超度’？”
“不错，悟性还可以。”红罗难得地夸赞了一句，“记住这种感觉。恐惧没有用，只有绝对的力量和掌控，才能让你活下去。那两个废物虽然死了，但也算死得其所，至少帮我活动了一下筋骨，也帮你开了杀戒。”
陈生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空荡荡的黑店，心中那种对于“善恶”与“生存”的界限正在被现实一点点抹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倒霉蛋陈生了，为了活下去，为了摆脱诅咒，他必须适应这种残酷。
“行了，别在那伤春悲秋了。”红罗催促道，“那个肉球滚下去的地方，正好是深渊死气汇聚之地，估计很快就会被下面的东西分食干净。不过这也好，用不了多久，这黑水鬼林里就会多出一个新的传说。”
陈生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好奇地问道：“什么传说？‘飞天肉丸’？”
“或许叫‘忏悔球’更合适。”红罗的声音带着一丝恶趣味的笑意，“以后凡是路过这里的修士，看到这深不见底的悬崖，恐怕都会想起那两个试图谋财害命最后却把自己变成球的蠢货。这也算是我们给这片鬼林留下的一点警示，警告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别惹错了人。”
陈生苦笑了一声，转身背对悬崖，看向手中地图指引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丛林，未知的危险正在等待着他。
“走吧，媳妇。”陈生的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语气已经不再犹豫，“去找那个什么黄泉花露。反正杀戒也开了，再遇到不开眼的，大不了再缝一个球。”
“这还像句人话。”
随着红罗话音落下，陈生只觉得双臂一热，那双异化的手臂再次涌现出力量，牵引着他的身体，迈着坚定而迅速的步伐，踏上了前往地图标注点的下一程。
风声在身后呼啸，仿佛是深渊中那两个亡魂最后的哀鸣，但这声音很快就被陈生抛在了脑后。在都市传说的阴影下，一个新的恐怖传说，正在他的脚下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