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花纹寂灭

浓重的雾气像是不散的冤魂，缠绕在黑水鬼林那条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小径上。陈生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破旧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烂的落叶堆里。
刚离开那处悬崖不久，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陈生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不仅是周围的环境死寂，就连那个一直盘踞在他脑海里、动不动就冷嘲热讽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媳妇？姑奶奶？您还在吗？”
陈生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声，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
“刚才那一脚帅不帅？虽然我是被迫的，但那个角度和力度，我觉得完全可以去踢职业联赛了。您给个评价呗？哪怕骂我两句‘废物’也行啊，别不说话，怪渗人的。”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以及远处枯树枝桠在风中摇曳的影子。
陈生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停下脚步，有些慌乱地撸起左臂的袖子。借着微弱的幽光，他看向手背上那朵原本鲜红欲滴、妖艳无比的彼岸花纹身。
这一看，陈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怎么回事？媳妇！你的花怎么谢了？”
只见那朵平日里流转着诡异红光的花朵，此刻竟然像是一株失去了水源的枯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原本鲜红的线条开始发黑、干枯，边缘卷曲，最终彻底变成了一团死气沉沉的焦黑色印记，就像是被烈火烧过后的灰烬，毫无生机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陈生彻底慌了神，疯狂地用右手拍打着左臂，嘴里大声呼喊起来：
“红罗！红罗你别吓我！咱们才刚把那两个人渣解决掉，正是分赃……不对，正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你怎么突然掉线了？是不是刚才缝那两个家伙耗费太多神力了？你说话啊！哪怕哼一声也行！”
无论他如何拍打，甚至用力掐住自己的皮肉，脑海中那个熟悉的高傲女声始终没有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发生的恐怖变化。
失去了红罗那霸道魂力的滋养与支撑，陈生的整条左臂迅速失去了原本作为活人该有的血色。那层皮肤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红润，转而呈现出一种类似尸体在停尸房久置后的灰败坏死之状。
陈生颤抖着伸出右手去触碰左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
“冰……好冰……这简直就是死猪肉……”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僵硬，左手的指尖更是开始微微发黑，像是坏死的组织正在蔓延。整条左臂沉重得像是一块挂在肩膀上的烂铁，如果不刻意用力甩动，它甚至无法做出任何自主的反应。
“完了，全完了。这是深度休眠？还是魂飞魄散？媳妇，你可千万挺住啊，你要是没了，我这左手是不是得截肢啊？我还是个医生，没手怎么拿手术刀？”
陈生急得满头大汗，对着那条灰败的左臂不停地念叨。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红罗的气息彻底沉寂的那一刻，陈生体内原本那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了。
一直在他体内被红罗死死压制的另一股力量——寄宿在右手中的“鬼父”意志，敏锐地察觉到了头顶那座大山的消失。
“呃……啊！”
陈生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整个人猛地弯下腰去。
他的右臂毫无征兆地痉挛起来，血管像是被充气了一样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些血管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在皮下剧烈地蠕动、游走，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在他的肌肉纤维里疯狂钻洞。
一股暴虐、嗜血且极度饥饿的冲动，如同一场失控的海啸，瞬间冲击着陈生原本就紧绷的神经。
“不……不行！你个老不死的，给我老实点！”
陈生咬紧牙关，面容扭曲。他感觉到右手中那股力量正在疯狂反扑，那是纯粹的恶念，是对血肉的极度渴望。
“别动！别乱动！那是树！不是人！不能吃！”
陈生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棵合抱粗的枯树抓去。五指如钩，瞬间深深刺入坚硬的树干之中，木屑横飞。紧接着，那只手竟然想要将树干硬生生撕裂，仿佛在寻找里面并不存在的血肉。
“该死！没有红罗压着，你就要造反是不是？别忘了这还是我的身体！我要是死了，你也得玩完！”
陈生满头冷汗，拼命想要收回右手，但那只手臂此刻力大无穷，根本不听他的指挥。眼看着右手在撕碎树皮后，竟然转而向着陈生自己的脖子抓来，那扭曲的手指充满了杀意。
“你想杀我？我是你宿主！你疯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陈生只能强忍着恶心和僵硬，甩动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
“给我按住它！”
那条如同尸体般沉重的左臂在惯性的作用下甩了过来，陈生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僵硬发黑的左手手指，死死扣住了暴走的右手手腕。
虽然左手已经没有了知觉，但那经过红罗改造过的骨骼依旧坚硬无比。两只变异的手臂在空中僵持，一只暴虐如火，一只死寂如冰。
“呼……呼……痛死我了……”
陈生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右臂传来的剧烈反抗力让他感觉骨头都要断了，但他不敢松手。
“看来红罗是真的透支过度，陷入沉睡了。这下麻烦大了，原本是夫妻混合双打，现在变成我单挑这只疯麒麟臂。”
陈生靠在树干上，看着自己这一左一右两只完全不像人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清醒。
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用朱砂圈出来的红色骷髅标记上。
“黄泉花露……滋养阴魂……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生对着那条死寂的左臂，声音颤抖却坚定地说道：
“媳妇，你听得见吗？虽然你平时嘴毒又暴力，还老逼我干些变态的事，但关键时刻还是你靠谱。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就这么散了。不就是黄泉花露吗？刀山火海我也给你弄来。你赶紧醒过来，不然这只右手真要把我撕了当点心吃了！”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微微抽搐的右手。
“还有你，老鬼，别以为那个凶婆娘睡了你就能翻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夺舍！给我忍着！”
陈生用那只僵硬如铁的左手死死钳制着右手，强忍着右臂经络中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重新背好行囊。
“走！去禁地！不想死就都给我配合点！”
他在迷雾中辨认了一下方向，眼神中透出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拖着这一身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加快了前往黑林深处的步伐。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自己身体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