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绝境中的构想

乱葬岗的风阴冷刺骨，卷着纸钱灰烬在半空打转。陈生跌跌撞撞地冲进这片死寂之地，背靠着一块断裂的墓碑颓然滑坐。清河镇那些百姓的喊打喊杀声终于听不见了，但这短暂的安宁却伴随着身体内部崩塌的剧痛。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陈生根本压制不住，张口便是一滩粘稠的黑血喷洒在干枯的野草上。那血落地后竟然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一架打得……代价有点大啊。”
陈生惨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粗暴地撕开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衣领，露出了右侧的肩膀。
只见那条原本停留在上臂的漆黑尸毒线，经过刚才那一通毫无顾忌的宣泄与爆发，竟然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此刻已经越过了肩关节，像一条贪婪的黑蛇，正把头探向他的心口位置。那附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坏死状，按下去没有半点弹性。
陈生盯着那条致命的黑线，眼神空洞，嘴里却神经质地念叨起来：
“三天。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竟然蒙对了这唯一的一件事。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这尸毒就会攻进心脏。到时候，我就不再是陈生，而是这只右手的傀儡，一具只知道杀人喝血的行尸走肉。”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似乎意犹未尽的右手，语气骤然变得阴森：
“爹，您老人家是不是很得意？刚才那一通乱拳打得爽吗？您是用那个假道士的脸磨了牙，可您也在喝您儿子的命啊。我要是死了，您这寄宿的窝也没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右手毫无反应，只是那股阴冷的尸气愈发浓郁，仿佛在无声地嘲弄宿主的脆弱。
陈生又转过头，看着瘫软无力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柔情，那是对红罗的愧疚，也是对现实的无力。
“媳妇，红罗……我知道你在沉睡，你想积攒力量帮我压制他。可是来不及了。你的沉睡太深，而我的命太短。等你自然醒来的时候，恐怕只能看到我已经烂掉的尸体，或者看到我变成了另一个把你吞噬掉的怪物。单纯指望你醒来救场，这局棋，是个死局。”
绝望像这乱葬岗的夜色一样笼罩下来。然而，就在这必死的绝境之中，陈生骨子里属于“缝尸匠”的那股阴狠劲头，被死亡的恐惧彻底点燃了。
缝尸一脉，本就是游走在阴阳两界边缘的行当，整日与死尸残肢为伍，哪一个不是胆大包天、心狠手辣的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点。既然守不住，那老子就不守了！”
陈生眼中那最后一丝懦弱被疯狂取代。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西行鬼域图》。
借着乱葬岗惨淡的月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一条条标注着“生路”、“避煞所”、“凡人集市”的安全路线上划过，眼中满是不屑。
“这些路，太慢，太稳，救不了我的命。我要找的，不是生路，是死路，是绝路，是能把我们这三个怪物都逼到极限的路。”
他的手指最终越过层层山峦，死死按在了地图最深处、那个被朱砂笔重重圈起、旁边画着一个猩红骷髅头记号的地方。
“炼狱祭坛……极凶之地，百鬼夜行，鬼王盘踞。据说进了这里的人，连魂魄都会被撕碎。”
陈生的嘴角渐渐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充满了癫狂意味的笑容。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那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吓破胆的构想。
“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爹，您不是精力旺盛吗？您不是想杀戮吗？那个假道士不够您塞牙缝的，那咱们就去这儿。这里有成千上万的厉鬼，有占山为王的鬼王，够您杀个痛快，够您把这辈子的戾气都宣泄干净！”
说到这里，陈生的目光转向了左手，眼神变得灼热而疯狂。
“还有你，红罗。你之所以虚弱，是因为你只有魂魄，没有载体。你寄宿在我的左手，受制于这具凡人的躯壳。既然如此，身为缝尸匠的传人，我便送你一份大礼。”
他猛地站起身，也不管身体的剧痛，对着空旷的乱葬岗大声咆哮，仿佛在向这满天神佛宣告他的疯狂计划：
“我要用这只右手的杀戮为炉火，去炼狱祭坛斩杀那些不可一世的鬼王！我要把它们的胳膊、大腿、躯干统统切下来！我要用缝尸一脉的禁术，把这些最强横的鬼躯缝合在一起！”
陈生举起双手，在月光下审视着它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右手负责杀，我负责缝，左手负责容纳。我要为你，红罗，缝制一具这世间独一无二、万鬼莫敌的鬼王之躯！既然这世道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杀出一条血路！如果不成，那咱们一家三口就死在那个祭坛上，变成厉鬼也要在那儿称王称霸！”
“爹，您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是不是比在这荒郊野岭折腾我这个废物宿主有意思多了？”
右手中的尸毒猛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宿主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与疯狂，那股一直向心口蔓延的黑线竟然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传递出一股跃跃欲试的贪婪与兴奋。
陈生感受到右手的回应，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看来您老人家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这就出发，去那个炼狱祭坛，去给咱们这个家，置办点真正的‘家当’！”
陈生收起地图，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西方走去。他的背影在乱葬岗的薄雾中显得摇摇欲坠，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求生存的陈生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活命敢于把厉鬼当猎物、敢于缝合鬼神的疯子缝尸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