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向两侧退散,显露出祭坛外围那狰狞的景象。地面震颤,一股腐朽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挡在陈生面前的,是一座由无数人类头骨堆砌而成的小山,随着阴气流转,那无数个空洞的眼眶中齐齐燃起幽绿的鬼火。这是一头足有丈许高的白骨鬼王,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陈生,手中提着一根由大腿骨编织而成的巨大骨棒。
陈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屠夫在集市上挑选牲口一般,眼神中透着挑剔与评估。
“个头倒是挺大,只可惜是个样子货。拼凑得这么杂乱,也不怕走两步散了架。喂,大块头,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来给你拆骨头的。”
白骨鬼王显然被眼前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激怒了,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无声地咆哮着,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那根沉重的骨棒携带着万钧之力,对着陈生的头颅狠狠砸下。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人砸成肉泥的一击,陈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侧过头,对着自己那只已经在疯狂颤抖、黑气缭绕的右手低声说道:
“爹,这可是第一道开胃菜,您老人家可得悠着点。记得咱们的约定,肉归你,骨头归我,别给打碎了,这可是做脊梁的好材料。”
话音未落,那只青黑色的右手便猛然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原本属于人类的迟钝反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暴虐与迅猛。
就在骨棒即将触碰到头顶发丝的刹那,陈生的右臂带着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迎面轰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纯粹的力量对撞。
两者接触的瞬间,那根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骨棒如同酥脆的饼干一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骨粉。陈生的右手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白骨碎片,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毫无阻碍地深深插入了白骨鬼王那坚硬无比的胸骨之中。
鬼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剧烈地抽搐起来。陈生的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它的胸腔骨架,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从掌心爆发。只见鬼王体内原本旺盛的幽绿鬼火,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顺着陈生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
看着鬼王痛苦挣扎的样子,陈生却是一脸淡漠,他甚至有闲心对着正在被吞噬的鬼王进行点评:
“看吧,我就说你是样子货。除了骨头硬点,一点内涵都没有。既然你这么痛苦,那就别撑着了,把你这一身精华都贡献出来,也算是你这辈子积得最大的阴德。”
鬼王的骨架在剧烈的震荡下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紧密的连接处出现了松动,无数头骨开始剥落。
陈生眼神一凝,他知道若是再不出手,这只贪婪的右手就会把这鬼王彻底吸干震碎,连渣都不剩。
“够了!留点神!再吸下去骨质就疏松了,那我还缝个屁!”
陈生厉喝一声,左手早已扣住那把生锈的手术刀,身体猛地欺身而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即将崩解的鬼王胸前。
在漫天掉落的骨雨和混乱的鬼气中,陈生那只属于缝尸匠的左眼死死锁定在鬼王脊椎处。透过层层叠叠的乱骨,他看到了一截散发着晶莹玉色、显然与其他骨头截然不同的脊椎。
“找到了,就是这个。支撑这丈许身躯的核心,怨气凝聚的‘龙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硬度,这色泽,用来做红罗的脊梁,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陈生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左手的手术刀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鬼王脊椎的缝隙之中。
“忍着点啊,可能会有点疼。不过反正你也快死了,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手术刀如同游鱼入水,沿着骨缝快速游走。陈生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每一次切割的角度与力度:
“一,二,三……十八根怨气筋膜。这鬼王也是个狠角色,竟然用这么多筋膜来固定龙骨。可惜,遇上了我陈生。”
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切断一根坚韧的黑色筋膜。那筋膜断裂时疯狂扭动,试图重新连接,却被陈生随手弹出的尸气震散。
十八刀,刀刀致命,刀刀精准。
就在最后一根筋膜断裂的瞬间,白骨鬼王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支撑,轰然崩塌。
而在它倒下的同时,陈生左手手腕猛地一抖,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扎在即将脱落的那截龙骨两端。
“封灵!这可是精华,泄露了一丝一毫都是暴殄天物。”
银针入骨,原本想要溢出的森森寒气瞬间被锁死在骨骼内部。
当白骨鬼王彻底化为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弃碎骨铺满地面时,陈生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截长约两尺、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光的脊椎骨。
他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骨屑,眼神中满是痴迷,仿佛抱着的不是死人的骨头,而是稀世珍宝。
“完美。这第一块拼图,算是凑齐了。”
陈生反手将这截龙骨放入背后那特制的木箱之中,只听得木箱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落锁声。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血污的小本子,用笔在上面画着的一个骷髅图案上重重打了个叉。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堆废墟一眼,甩了甩手术刀上的残渣,抬起那只意犹未尽的右手,继续朝着祭坛深处走去。
“爹,这第一顿算是开胃菜,味道怎么样?前面还有八十八个,咱们加快脚程,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下一位‘捐赠者’能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了。”
迷雾翻涌,陈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枯骨,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