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操场上一片狼藉,几个体格健壮的男老师和学校保安正皱着眉,抬着一副军绿色的折叠担架匆匆赶来。
“快点!先把人弄上去,别让学生围观了!”教导主任捂着鼻子,在一旁大声指挥着,“老赵,你抬脚,保安去那边搭把手!”
雷烈此刻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浑身上下沾满了污秽之物,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雷家大少爷,此刻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几个男老师面露难色,显然是对那身污秽避之唯恐不及。
“一、二、三!起!”
伴随着几声低吼,众人七手八脚地抓着雷烈的四肢,像是搬运这一袋发臭的垃圾,费力地将他往担架上挪。
原本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江初筝,此刻却突然止住了哭泣。她抬起沾着灰尘的袖口,用力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将那些虚假的泪痕抹去,露出一双通红却看似“清澈”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心理建设,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一步一顿,艰难地朝着担架的方向挪去。
“初筝同学,你别动!”旁边的女老师见状,连忙惊呼,“你腿上有伤,快坐下休息,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江初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执拗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后的沙哑:“老师,我……我没事。雷烈同学虽然……虽然刚才那样对我,但他现在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大家都是同学,我想……我想帮帮他。”
这番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指责雷烈的师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孩子……心太善了。”
“是啊,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想着以德报怨。”
“雷烈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好的女孩子都下得去手。”
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同情、愧疚,以及对江初筝高尚品格的惊叹。这正是江初筝想要的效果。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担架旁。
此时,雷烈的身体刚刚被放上担架,但他的一只手臂因为搬运时的慌乱,正无力地垂在担架边缘晃荡。
那是他的右手。
江初筝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她很清楚地记得,每一次雷烈羞辱江初愿,每一次他指挥那些跟班施暴,用的都是这只右手,指着姐姐的鼻子,骂着最恶毒的话。
“小心,别掉了。”江初筝轻声说着,表现出一副虽然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依然关心同学安危的善良模样。
她伸出那双白皙纤细的手,看似是为了防止雷烈的手臂滑落受伤,实则动作精准无比地握住了雷烈那只垂在边缘的右手食指。
触感冰凉、粘腻,令人作呕。但江初筝没有丝毫退缩。
“好了,准备抬走!送医务室等救护车!”教导主任挥手示意。
“起!”
四个抬担架的成年男人同时发力。
就在担架离地的一瞬间,衣物的摩擦声、保安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周围人群嘈杂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完美的听觉掩护。
江初筝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担忧的神色。但她藏在担架侧下方的手指,却在这一刻猛然发力。
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去握手掌,而是死死扣住了那根食指的第二指节,以一个极度刁钻、反人类生理结构的角度,狠狠向后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却细微的骨裂声,极其短促地响起。这声音被掩盖在杂乱的脚步声中,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无法欺骗的。
原本处于深度昏迷中的雷烈,身体像是通了电一般,在担架上剧烈地弹跳了一下。
“唔——!”
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从雷烈紧闭的牙关中挤了出来,他的五官因为剧痛瞬间扭曲在一起,额头上冷汗直冒。
“怎么回事?!”
抬着担架右后侧的体育老师感觉到了手上的震动,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他怎么突然动了?是不是醒了?”
体育老师说着就要探头去查看雷烈的情况,眼神疑惑地扫向担架边缘。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江初筝和担架之间。
司夜烬穿着那件宽大的白大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担架旁。他侧过身,那洁白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衣摆,看似随意地垂落,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体育老师看向雷烈右手的视线。
江初筝趁机松开了手,顺势做出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哎哟!”江初筝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惊恐,“雷烈同学他……他怎么了?”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同时也按住了正要凑过来的体育老师。
“别慌。”
司夜烬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扫过雷烈扭曲的脸,然后看向一脸惊疑的体育老师。
“我是校医。”司夜烬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是癫痫样发作后的末梢神经反射。病人在深度昏迷受到搬运刺激时,肌腱会产生无意识的痉挛和抽搐,这是正常的病理反应。”
“神……神经反射?”体育老师是个粗人,被这一串专业术语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问道,“那刚才那动静……”
“那是关节囊在急速收缩时释放气体的声音,也就是俗称的弹响。”司夜烬面不改色地胡诌,眼神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江初筝,“不用大惊小怪,尽快送医才是关键。再耽误下去,呼吸道堵塞才是致命的。”
一听这话,几个老师顿时慌了神。
“快快快!别看了,赶紧走!”教导主任也不敢再耽搁,催促着众人继续前行。
担架再次被抬起,这一次,雷烈的右手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那根食指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像是一截断掉的枯枝,随着担架的晃动而无力地摆动着。
那是他作为施暴者最后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断送。
江初筝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看着远去的担架,眼中的“担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意与冰冷。
司夜烬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转过身,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只及他胸口的少女。
“手疼吗?”他突然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江初筝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司医生,你说什么呀?我……我只是想扶他一下。”
司夜烬唇角微勾,那抹笑意并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纵容。他微微俯身,凑近江初筝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折得漂亮。不过下次记得,力道再大一点,连掌骨一起碎了,才更难接回去。”
江初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阳光下,他的白大褂白得刺眼,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上带着几分邪气,完全不像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倒更像是来自地狱的优雅判官。
“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司夜烬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江初筝面前,“擦擦手,脏。”
江初筝看着那块手帕,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握过雷烈那只脏手的手指,虽然上面并没有明显的污渍,但那种触感让她觉得恶心。
她没有拒绝,接过手帕,用力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直到皮肤泛红。
“谢谢司医生。”江初筝的声音恢复了甜软。
“走吧,你的腿‘伤’还需要处理。”司夜烬特意咬重了那个“伤”字,转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作为目击者和‘受害人’,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警察说。”
江初筝将手帕攥在手心,看着司夜烬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是的,好戏才刚刚开始。雷烈这根手指只是利息,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恢复了那一瘸一拐的步伐,在周围同学关切的目光和搀扶下,紧跟在司夜烬身后,朝着那栋仿佛蛰伏着无数秘密的白色小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