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阀门泄出的气体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某种警告的前奏。
消毒通道内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随着那一层层厚重的防护帘被掀开,司夜烬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特质的防爆玻璃后。他身着全套深蓝色的无菌手术服,医用口罩遮住了那张冷峻的下半张脸,护目镜后的双眸深邃如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他并没有开启那扇分隔生死的电子气密门,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打印纸,指尖修长苍白,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
站在隔离区外的林啸早已等得不耐烦,他猛地跨前一步,将手中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调查令“啪”地一声拍在厚重的玻璃上。
“司夜烬,把门打开!”
林啸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去,显得有些失真且暴躁:“联邦调查局特别行动组,你应该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我们有确凿证据表明,江初筝之前的精神鉴定报告存在人为伪造的痕迹。我现在要求立即接管病人,带回去进行第三方司法精神评估!”
司夜烬隔着护目镜,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贴在玻璃上的调查令,随后漫不经心地按下了内部通话器的按钮。
“林探员,这里是重症隔离区。”司夜烬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漠,与林啸的急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的音量已经超过了该区域允许的分贝,如果惊扰了病人,后果你承担不起。”
“少拿这些专业术语来压我!”林啸隔着玻璃指着司夜烬的鼻子,眼神凌厉,“别以为披着这身白大褂就能无法无天。江初筝不仅仅是你的病人,她现在是特级嫌疑人!伪造病历、隐藏高危异能者,司夜烬,你这是在公然妨碍司法公正!”
司夜烬闻言,眼角似乎微微挑了一下,那是极度轻蔑的弧度。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缓缓举起手中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生命体征监测报告,将带有红线图表的一面贴向了玻璃。
“妨碍司法?”司夜烬冷笑了一声,“林探员,在扣帽子之前,我建议你先学会看图表。这是三分钟前江初筝的实时监测数据。”
林啸皱着眉,目光聚焦在那张密密麻麻的数据单上。虽然他不是医生,但那几条几乎要冲破坐标轴顶端的红色曲线,即便是个外行也能看出其中的凶险。
“什么意思?”林啸沉声问道,“你想告诉我她快死了?”
“恰恰相反,她现在的生命力旺盛得可怕。”
司夜烬收回报告,手指在那几行飙升的数据上点了点,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看到了吗?这是她体内的异能波长。常规数值是五十到一百,而她现在的数值,已经在三千以上徘徊。”
“那又怎么样?这正是她作为高危异能者的铁证,我们更需要带走她进行管控!”林啸不甘示弱地吼道。
“管控?”司夜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隔着口罩发出一声闷哼,“林探员,你对‘力量’一无所知。这个数值意味着她正处于能量临界爆发的边缘。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核反应堆。”
林啸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气密门深处。
司夜烬继续说道,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在林啸的软肋上:“任何形式的物理移动、气压变化,甚至是像你刚才那样愚蠢的大吼大叫引发的情绪刺激,都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引爆她体内的能量场。”
“你在危言耸听。”林啸咬着牙,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尽管那里隔着防爆玻璃根本毫无用处,“即使她爆发,我们的收容车也有抑制装置……”
“抑制装置?”司夜烬打断了他,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你们那种给普通异能者用的破铜烂铁,连她溢出的一丝气息都挡不住。林探员,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司夜烬往前逼近半步,尽管隔着玻璃,那种源自上位者的压迫感依然让林啸感到呼吸一窒。
“根据《联邦特殊医疗法》第三章第十二条,作为主治医师,在判定病人处于极度危险且不可移动的状态下,拥有一票否决权。”
司夜烬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果你非要强行带人,可以。但请你现在立刻签署一份免责声明。”
“什么免责声明?”林啸握紧了拳头。
“声明如果因强制转移导致第二次能量大爆炸,由此引发的方圆五公里地基坍塌、整栋医院大楼的损毁,以及预计超过八百人的伤亡……”司夜烬顿了顿,护目镜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林啸的双眼,“全部由你,林啸探员,以及你背后的调查组全权负责。”
“你——!”林啸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司夜烬,你这是在恐吓公职人员!”
“这是基于公共安全的专业风险评估。”司夜烬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可以赌一把,赌我的诊断是错的。但你敢拿这座城市几百条人命做赌注吗?”
林啸僵住了。
那张调查令依然贴在玻璃上,但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司夜烬是个疯子,但他不敢赌这个疯子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如果真的发生能量爆炸,别说抓人,整个特别行动组都得陪葬。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看着林啸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司夜烬知道胜负已分。他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随手将那份监测报告扔在一旁的不锈钢台面上。
“看来林探员已经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司夜烬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病人现在的神经递质指标异常活跃,我需要立即回去对她进行深度镇静治疗,没空在这里陪你玩这种官僚游戏。”
“司夜烬,这事没完!”林啸狠狠地锤了一下玻璃,防爆玻璃发出一声闷响,“我会申请更高级别的专家组介入,二十四小时盯着这里,只要她一离开隔离区……”
“随你便。”
司夜烬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伸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通讯线路被瞬间切断。
林啸愤怒的咆哮声被彻底隔绝在了厚重的玻璃之外,变成了滑稽的哑剧。司夜烬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甚至连那个暴怒的眼神都懒得回应,直接转身。
深蓝色的手术服背影决绝而冷酷,他迈步走向内部核心区的更深处,将那扇代表着绝对权力的气密门留给了门外无计可施的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