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那股特有的刺鼻与冷冽,病房内的白炽灯光惨白得有些晃眼,将一切阴影都逼到了角落。
司夜烬站在病床前,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包医用橡胶手套。
“啪。”
橡胶回弹,发出一声轻微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脆响。那双手修长、苍白,被紧致的半透明橡胶包裹后,透出一种禁欲般的冰冷质感。他微微侧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挑衅,又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坐起来,把后背露出来。”司夜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在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江初筝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身形格外单薄。她顺从地坐起身,背对着司夜烬,缓缓拉下了背后的衣料。
原本光洁的脊背上,此刻盘踞着几道狰狞的痂痕,那是大火燎烧与刑讯逼供留下的印记,像丑陋的蜈蚣爬在苍白的皮肤上,尚未完全褪去红肿。
司夜烬俯下身,带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上那些伤痕。
“嘶……”江初筝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肌肉瞬间紧绷。
“疼?”司夜烬明知故问,手指并没有移开,反而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下滑,指腹稍微用力,按压在那道最深的伤疤上。
“不疼。”江初筝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紧,“只是有点痒。”
“痒是因为在长肉。”司夜烬淡淡地说道,他的动作专业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医生在检查病人的愈合情况。
然而,只有江初筝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划过她蝴蝶骨时,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摩挲感。那不是医生的触碰,那是所有者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在确认这一具饱受摧残的躯壳是否依然完整属于他。
监控室的那头,林啸一定正死死盯着屏幕。
想到这里,江初筝挺直了脊背,配合着这场演给门外人看的哑剧。
“这里的组织有些粘连。”司夜烬的手指停在腰窝处,那里有一块烧伤留下的硬块,他加重了力道揉按,语气却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漠,“如果不揉开,以后会影响行动灵敏度。”
江初筝低喘了一声,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一定要现在弄吗?”
“你没有太多时间了,初筝。”司夜烬意有所指地说道,“想恢复如初,就要忍受必要的痛苦。”
“我知道。”江初筝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落在床单上的影子,“既然是你说的,我忍。”
司夜烬的手掌忽然贴合在她的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橡胶,掌心的温度似乎并不存在,只有透骨的寒意。他的手指在她背后的皮肤上游走,这种触碰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亵渎感与占有欲。
“林啸在外面看着。”江初筝忽然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身后的男人能听见。
“让他看。”司夜烬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指勾起她的病号服,一点点重新拉上,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他想看的,不就是我们这副‘人鬼殊途’却又纠缠不清的样子吗?”
衣料摩擦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检查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司夜烬取下挂在颈间的听诊器,那金属探头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他绕到江初筝面前,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深呼吸。”司夜烬举起听诊器。
江初筝依言吸气,胸廓微微起伏。
冰凉的金属探头毫无阻隔地紧紧贴上了她的心口位置。那一瞬间的冰冷刺激让她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便是更加剧烈的跳动。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顺着胶管传入司夜烬的耳膜,这是她活着的证明,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鲜活的律动。
司夜烬维持着听诊的姿势,身体却再度前倾。在这个角度,他的背影宽阔,恰好挡住了监控探头窥视江初筝面部表情的视线,制造出了一个完美的死角。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内交缠,彼此的气息互相侵略,仿佛两头在黑暗丛林中互相确认气味的野兽。
“听到了吗?”司夜烬借着听诊动作的遮掩,嘴唇几乎贴上了江初筝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这颗心脏,跳得很快。”
江初筝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你在听什么?我的恐惧,还是我的愤怒?”
“我在听你的生机。”司夜烬的手指扣住听诊器的背面,微微用力,金属环陷入了她柔软的皮肉,“外界的舆论虽然已经反转,那些针对你的指控暂时被压下去了,但是初筝,你太天真了。”
江初筝眸光微动:“什么意思?”
“你以为洗清了冤屈就能回归正常生活吗?”司夜烬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丝酥麻的凉意,“现有的社会秩序,是绝对无法容忍一个拥有毁灭性异能的‘怪物’存活于世的。林啸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那套森严的规则。只要你还活着,还是‘江初筝’,你就永远是他们眼中的定时炸弹。”
江初筝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所以,我之前的努力,抓到的真凶,全都白费了?”
“不,那是为了证明清白。”司夜烬的声音变得诱惑而危险,“但清白不代表自由。想要真正的自由,你必须彻底消失。”
“消失?”江初筝瞳孔骤缩。
“一场交易。”司夜烬的唇几乎吻上她的耳垂,在外人看来,这仅仅是医生在为了听得更清楚而调整姿势,然而他的话语却如同宣判,“用一场彻底的死亡表演,来换取你的新生。”
“你要我死?”江初筝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询问。
“置之死地而后生。”司夜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江初筝’死了,那个拥有异能的怪物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意外中尸骨无存,你才能以全新的身份,干干净净地活在阳光下。甚至……活在我的身边。”
听诊器下的心跳声陡然漏了一拍,随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那是被听诊器无限放大的声音,回荡在司夜烬的耳中。
“怎么做?”江初筝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会安排好一切。一场爆炸,或者一场无法挽回的手术事故。”司夜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听诊器的胶管,“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刻到来时,毫不犹豫地把命交给我。”
“如果不呢?”
“那就作为异类,被终身监禁在特调局的地下,成为被切片研究的标本,或者被林啸那把枪‘合法’地处决。”司夜烬残忍地剖析着现实,“你选哪一个?”
江初筝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胸口那冰冷金属传来的压迫感。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司夜烬的肩膀,看向那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随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危险男人的脸上。
“我信你。”江初筝微微颔首,声音坚定,“这笔交易,我接了。”
司夜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直起身,撤回了听诊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心肺功能恢复得不错,没有杂音。”他恢复了那副清冷医生的模样,声音提高了些许,刚好能被监控麦克风捕捉到,“但是还需要静养,情绪不要有太大波动。”
江初筝配合地靠回枕头上,神色疲惫:“谢谢医生。”
司夜烬摘下那副紧致的橡胶手套,随手丢进一旁的医疗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深深地看了江初筝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深意那是告别,也是约定的开始。
“好好休息,今晚会很漫长。”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留给监控一个冷漠而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