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充斥着消毒水冷冽的气息,头顶的白炽灯惨白得有些刺眼,将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都拉得格外狰狞。
司夜烬缓缓直起腰身,由于背对着门口的监控探头,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便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推车上的景象严丝合缝地挡在了阴影之中。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墙角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迈步走向放置在推车旁的银色便携式医疗箱。
“需要加一支镇定剂么?”江初筝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靠在床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司夜烬的动作。
司夜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医疗箱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根据目前的生命体征监测,常规手段已经很难压制你体内躁动的排异反应了。”司夜烬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疏离,这番话显然是说给监听设备那头的人听的,“如果不采取强制休眠措施,你的器官衰竭速度会加快三倍。”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探入了医疗箱那一排常规针剂的底部夹层。
指尖触碰到了一管冰凉的玻璃试管。
他迅速将其取出,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无法看清。那试管中荡漾着诡异的幽蓝色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冶光泽。
这是司家地下实验室在化为灰烬前,他拼死抢救出的最后成果——代号“基因锁”。
它能强行扭曲人体内的异能波长,篡改关键酶的指标,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多器官彻底衰竭的假象。这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地狱与人间夹缝的钥匙,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门外,监控室。
林啸死死盯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的烟蒂几乎要烧到手指。屏幕上,司夜烬的背影沉稳如山,每一个动作都符合顶级医生的操作规范,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姓司的,真就只是在配药?”林啸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地问身旁的助手。
助手推了推眼镜,盯着数据流:“林队,从动作分析来看,确实是在准备静脉注射。江初筝的各项指标都在临界点,这时候注射强效镇定剂或者营养神经的药物是合理的。”
“哼,合理?”林啸冷哼一声,目光如同秃鹫般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弹动针管的背影,“在司夜烬身上,越合理的东西,往往越致命。给我盯紧了,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冲进去。”
病房内。
司夜烬修长的手指轻轻弹动针管壁,细微的气泡缓缓上升,最终被排出。那一滴幽蓝色的液体在针尖凝聚,颤巍巍的,仿佛一颗剧毒的眼泪。
他转过身,借着身体的掩护,快速而隐晦地将针管举到了江初筝的眼前。
那一抹幽蓝,在江初筝苍白的瞳孔中倒映出来。
司夜烬没有发出声音,他背对着监控,在此刻摘下了那一层伪装的冷漠面具,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翻涌着罕见的凝重与疼惜。
他看着江初筝,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如同全身骨骼寸寸碎裂。
江初筝读懂了他的唇语,放在被单下的手微微收紧。
司夜烬继续无声地用口型描述着接下来的风险。
——二十四小时,生理特征跌破死亡线。
——如果不成,就是真死。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江初筝的命,而庄家,是死神。
江初筝看着那根承载着未知命运的针管,又抬起头,看向司夜烬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她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凄美。
“司医生,”江初筝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这一针下去,我是不是就能睡个好觉了?”
司夜烬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常态,声音清冷地回答:“理论上是这样。它会阻断痛觉神经的传导,让你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那就好。”江初筝轻声说道,“我太累了,只要能结束这种没日没夜的折磨,怎么样都行。”
司夜烬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确定要现在注射?这药效很烈,过程……也许不会太愉快。”
“再不愉快,能比现在被当成小白鼠一样监控着更糟糕吗?”江初筝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司夜烬沉默了片刻,拿着针管的手悬在半空,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
“把手伸出来。”他低声道。
江初筝没有丝毫犹豫,她将被子掀开一角,伸出了那条纤细苍白的手臂。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将这条静脉,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司夜烬的针尖之下。
“司夜烬。”江初筝忽然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嗯?”司夜烬拿着酒精棉球,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擦拭。
“如果我醒不过来……”江初筝看着那幽蓝色的针尖缓缓逼近皮肤,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别把我留给他们。”
司夜烬的手指猛地一颤,随即用力按住了她的手腕,指腹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没有如果。”司夜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厉,“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收人,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主治医生。”江初筝嘴角微扬,闭上了眼睛。
司夜烬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冰冷的针尖刺破了苍白的皮肤,精准地扎入了那条青色的静脉之中。
随着推杆缓缓下压,那幽蓝色的液体如同来自深渊的诅咒,一点一滴地注入了江初筝的体内。
这一刻,不仅仅是药物的注入,更是一场欺骗全世界的生理性崩溃,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