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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圈套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02

苏枳没有回答,只是撑着墙壁,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塑。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呼啸的风雪声,毫无征兆地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密集敲打声所取代。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转瞬间便化作瓢泼大雨,夹杂着未化的冰雪,砸在脆弱的窗纸上,仿佛要将这破旧的寺庙都吞噬。
山路泥泞,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下山的路彻底被阻断了。
静虚和尚几乎是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了谦卑而惶恐的笑意。
“沈先生,这……这天公不作美,山路怕是已经冲垮了,今晚您看……下山是万万不可能了,太危险了!”
沈聿站在西厢房的屋檐下,看着庭院中被暴雨砸得七零八落的残雪,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不满。
“是吗?那可真是麻烦了。”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真实的情绪,“看来只能再叨扰主持一晚了。”
“不叨扰,不叨扰!您能留下,是小庙的福气!”静虚连连摆手,忙不迭地吩咐小沙弥,“快,快去给沈先生的房间多加一床新被子,再把炭盆烧得旺一些!万万不能怠慢了贵客!”
夜,越来越深。
暴雨冲刷着山林,万籁俱寂,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
西厢房内,温暖如春。上好的银丝炭在铜盆里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
沈聿洗漱完毕后,并没有立刻睡下。他靠在床头,手中把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却早已沉寂了八年的灰色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八年前,最后一条是他发出的、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复的问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最终,一条消息被发送了出去。
“沈聿:睡了吗?”
他等了片刻,对面毫无反应。
他勾了勾唇角,并不意外。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打下了第二条消息。
“沈聿:我住西厢房。山里湿气太重,腿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你以前给我按过,还记得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衣柜前。从他带来的行李箱里,取出了一套质地精良的深蓝色真丝睡衣换上。宽松的衣料贴着他挺拔修长的身躯,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性感的意味。
他走到桌边,将那盏旧式的台灯旋钮拧了拧,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圈朦胧昏黄的光晕,恰到好处地将床榻笼罩其中,营造出一种私密而暧昧的氛围。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后的信号。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虽然没有回复,但他知道,苏枳看到了。
这就够了。
沈聿的指尖再次在屏幕上轻点,发出了今晚的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指令。
“沈聿:我身边没有带止痛药,静虚让人送来的,我信不过。你过来一趟,顺便带一壶热水。”
放下手机,沈聿靠回床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脆弱。他甚至微微屈起一条腿,手轻轻地搭在膝盖上,仿佛真的在忍受着某种难言的痛苦。
一切准备就绪。
他关掉了手机屏幕,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苏枳一定会来。
因为那份签下的合同,更因为那句——“你以前给我按过,还记得吗?”
那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用回忆编织的温柔而又残忍的圈套。
柴房里,冰冷的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落,砸在苏枳的肩上,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
“……你以前给我按过,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一年,沈聿在一次赛车中意外翻车,左腿留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那时候,苏枳寻遍了老中医,学了一套独家的按摩手法,每晚都会雷打不动地帮他按腿。
那曾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日常。
而现在,沈聿用最平淡的口吻,将这颗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糖,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叮——”
最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沈聿:我身边没有带止痛药,静虚让人送来的,我信不过。你过来一趟,顺便带一壶热水。”
这是命令。
是他作为雇主,对下属下达的再正常不过的命令。
苏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身上因为旧伤复发而传来刀割般的疼痛,在这一刻,竟被另一种更为尖锐的情绪所覆盖。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没有片刻迟疑,甚至顾不上去拿一件可以遮挡风雨的蓑衣,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单薄的僧袍打湿,但他毫不在意。他穿过泥泞的回廊,先是去了厨房,沉默地点燃了早已熄灭的灶火,将水壶架了上去。等待烧水的间隙,他又回了一趟自己的柴房,从床铺最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里面是几片最廉价的止痛药,那是他替香客抄写经文换来的、准备留着实在扛不住时救命用的。
水烧开后,他拎着滚烫的水壶,拿着那包药,快步走到了西厢房门口。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任由雨水从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将自己所有的狼狈和情绪都关在门外,然后才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高级熏香和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与门外的湿冷形成了两个世界。
沈聿正靠在床头,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敞。房间的灯光被调得很暗,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让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切。他眉头微蹙,脸色似乎真的有些苍白,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的疲态。
看到苏枳进来,他像是才察觉到一般,掀起眼皮,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怎么现在才来?淋成这样,想让我再给你请个医生?”
苏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走了进去。他将热水壶放在桌上,然后走上前,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药。”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沈聿的目光在那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向苏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这是什么药?”
“止痛的。”
“哪来的?”沈聿追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审视,“寺庙里发的?”
苏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我自己的。”
沈聿的眼神蓦地一深,他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去接那包药。他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药效太慢。你过来,帮我按按,老规矩。”
苏-枳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先生,”他垂下眼,刻意使用了敬称,“合同上写的是私人助理,不包括这个。”
“是吗?”沈聿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现在就可以回你的柴房,继续享受你的伤痛和饥饿。或者,你也可以把这当成一个额外的、获取我信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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