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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献祭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03

被子里的暖意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
这是沈聿的温度。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苏枳就感觉自己因为淋雨而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一点点地回暖。那股源源不断的热源,从身侧那个男人的身体上传来,透过薄薄的里衣,安抚着他因为疼痛和寒冷而不住颤抖的身体。
他真的……不再发抖了。
苏枳一动不动地躺着,紧紧挨着沈聿的后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他能清晰地听到窗外狂风暴雨的嘶吼,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敢躺在沈聿的床上?
因为沈聿默许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苏枳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沈聿发来的短信:“……你以前给我按过,还记得吗?”
他走进房间时,沈聿那句带着审视的问话:“怎么现在才来?”
沈聿握住他冰冷的手时,那低沉的喟叹:“你的手,太凉了。”
还有他让自己喂药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脆弱的模样。
这一切,都像是一根根丝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苏枳牢牢地困在其中。这张网的名字,叫做“旧情未了”。
他一定还念着旧情的,不是吗?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在自己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大费周章地找上门来?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用腿疼这种一听就是借口的理由,非要把自己叫到他的房间?
如果不是,当自己掀开被子钻进来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立刻把自己推开?
在苏枳的认知里,沈聿有洁癖,从不许旁人轻易靠近他的床。能默许自己躺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一种……允许他更加亲密的信号。
黑暗中,苏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聿宽阔的后背,心中那点名为“奢望”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太孤独了。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寺庙里,他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在孤寂和痛苦中自生自灭。他每天面对的只有青灯古佛和那些不断侵蚀着他的、关于过去的回忆。
而现在,那个他回忆了无数遍的人,就躺在他的身边。
温暖、鲜活的。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他想知道,沈聿对他是否还存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而他能拿来交换试探的东西,只剩下他自己了。
这副被伤痛折磨得残破不堪的身体,或许是唯一能报答沈聿也能温暖彼此的东西。
苏枳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又往沈聿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缝隙。然后,他伸出了那只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薄茧的手臂,动作生疏又笨拙地环住了沈-聿精瘦的腰。
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床上那个“熟睡”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但苏枳已经被巨大的紧张和孤注一掷的冲动冲昏了头脑,他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他只是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沈聿的胸口。
隔着一层柔软的真丝睡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那片胸膛传来的灼人体温,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也敲在他的心上。
这声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仿佛只要抱着这个男人,外界所有的风雨和苦难就都与他无关了。
这个拥抱,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和勇气。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试探,需要更进一步。
苏枳颤抖着,缓缓地仰起头。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能看见沈聿流畅的下颌线和那紧抿着的、形状优美的嘴唇。
他记得这双唇的触感。
他记得这双唇吻在他额头、眼角、鼻尖时的温柔。
苏枳的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撑起上半身,将自己全部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个即将落下的、卑微的吻上。
他凑了过去,试图用自己并不熟练的吻,去触碰沈聿的唇角。
这是他孤注一掷的献祭。
用他仅剩的最原始的东西,去交换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爱”或“不爱”的答案。
就在苏枳那微凉的嘴唇,即将触碰到沈聿唇角的瞬间,那具一直温热而沉静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动了。
沈聿没有睁开眼睛。
他极其僵硬地翻了个身,整个后背毫无征兆地转向了苏枳,动作间带着一股生硬的、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苏枳前倾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几乎是踉跄着,半边脸颊和胸膛都狼狈地撞在了沈聿宽阔的后背上。
紧接着,更让他如坠冰窟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原本被他小心翼翼环在沈聿腰间的手臂,被一只大手下意识地、带着明显烦躁意味地挥开。力道不大,却充满了抗拒和疏离。
那感觉,就像是人睡梦中不耐烦地挥开一只扰人清梦的蚊子。
“……吵……”
一个含糊不清的呓语,从沈聿的唇间溢出,像是梦中对这种触碰感到了极致的厌烦。
这一连串“柳下惠”般的举动,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将这卧室里好不容易升腾起的旖旎氛围,瞬间击得粉碎。
连带着苏枳那颗刚刚鼓起勇气、尚在砰砰狂跳的心脏,也一并被砸成了齑粉。
苏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中,指尖甚至还残留着沈聿睡衣布料的粗糙质感,以及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体温。
可现在留给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和一个坚硬、冷漠的后背。
他醒着。
不,他没醒。
他在做梦,他讨厌被人触碰。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枳的心窝。
屈辱和难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主动献身的廉价小丑,结果却只换来了对方毫不掩饰的厌恶。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想逃,想立刻从这张床上滚下去,躲进卫生间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再也不要出来。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
身前,是沈聿散发着均匀热度的身体。
他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进退两难,如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
而此刻背对着他的沈聿,实际上也并未真正入睡。
从苏枳带着一身湿冷气息钻进被窝的那一刻起,沈聿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紧绷了起来,血液里的欲望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发出滋滋的声响。
当那具瘦削却柔韧的身体贴上来,当那只颤抖的手臂环住他的腰……
欲望是烧红的烙铁,而理智是淬火的寒冰。
两者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神经撕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枳的主动,以及那份主动之下,藏着的笨拙的讨好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苏枳现在正处于人生的绝对低谷,被家人抛弃,被梦想背叛,极度缺钱,也极度缺爱。他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自己此刻顺水推舟,转过身去接受他的亲吻,接受他的身体……那么这段关系就会彻底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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