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聿就成了一个趁人之危、用金钱和权势换取他人身体的混蛋。
而苏枳,就彻底沦为了一个为了生存而出卖自己被“包养”的可怜人。
那么,他们之间将再无平等可言。
沈聿极其傲慢地认为,他和苏枳之间必须是平等的。他要的爱人,是能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一个需要靠出卖尊严来换取庇护的附属品。为了那个他所设想的遥远的未来,他必须在这个最容易擦枪走火的时刻,用最极端的方式守住底线,不能让苏枳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泄欲的工具。
所以,在苏枳温热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沈聿凭借着几乎要将牙根咬碎的强大意志力,做出了这个最伤人、也是他自认为最正确的反应。
他翻身,挥手,发出呓语。
他用一个冷酷厌烦的梦境,将苏枳所有的试探和献身,都拒之门外。
他以为这是保护,是一种错误的温柔。
他却不知道,这把以“保护”为名的刀,捅得苏枳更深,更痛。
黑暗中,沈聿背对着苏枳,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而绵长,仿佛真的已经再次沉沉睡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紧握的拳头,指甲早已深深嵌入了掌心。
而他身后的苏枳,像一尊被遗弃在冰原上的雕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带着碎裂的痛楚。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煎熬。
那句含糊不清的呓语,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了苏枳的耳膜。
他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化作尖锐的冰棱,凌迟着他脆弱的神经。他还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冰凉,心脏却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他看着沈聿那个冷漠决绝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此刻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眼眸中刚刚燃起的那可怜又卑微的希冀之火,就这样“噗”地一声,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了一缕缕呛人的屈辱的黑烟。
苏枳的大脑陷入了一片嗡鸣的空白,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尖叫起来。
“苏枳,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接受?”
“他睡着了都在嫌弃你!你感觉不到吗?那个动作,那种语气……他嫌你脏!”
不,不是的。他只是……他只是在做梦,他不是故意的。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就是个笑话!”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一个不知羞耻、妄图爬上雇主床的下人!你觉得很高尚吗?”
“他对你好一点,给你一份工作,让你住进他的房子,你就昏了头,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
“你是他花钱请来的助理!助理!拿钱办事,懂不懂?他让你开车你就开车,让你端茶倒水你就端茶倒水,现在是让你暖床了吗?啊?”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古代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奴才吗?真够廉价的!”
这些尖锐刻薄的话语,如同无数把刀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切割。每一个字,都来自于他内心最深处的自卑和恐惧。
在苏枳敏感而扭曲的视角里,沈聿这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不是什么“尊重”,而是最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嫌弃”。
是啊,他怎么会不嫌弃呢?
自己算什么东西。
一个被家人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一个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废物。
而沈聿是谁?
他是沈聿。是高高在上的沈家二少,是那个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他收留自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看在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早已被他遗忘的情分上,对自己施舍的一点怜悯。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拿钱办事的下人,一个还算顺手的工具。
而自己呢?
自己却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就得意忘形,不知廉耻地妄图用身体去偿还,甚至还痴心妄想着能和他发生点什么。
简直是天底下最愚蠢、最可笑的人。
“苏枳,你真让人恶心。”
脑海里的声音最后下了定论。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苏枳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任由所有路人用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一遍遍地凌辱。
他甚至不敢再看沈聿的后背,仿佛那片衣料之下,也长出了一双眼睛,正冷冷地嘲讽着他的不自量力。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苏枳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自己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臂,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床边挪。
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骨骼和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那个“睡梦中”都对自己无比厌烦的男人。
他终于挪到了床沿,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浑身一颤。可这种冷,却远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人在放声嘲笑。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透进来,勾勒出他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那张脸,比他刚进门时,还要苍白绝望。
苏枳坐在床沿,像一尊被遗弃在冰原上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他终于动了。
他猛地从床边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我毁灭般的仓皇。他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占据了他全部心神的男人冷漠的背影。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地上的衣服还带着未干的湿气,皱巴巴地瘫成一团,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的愚蠢和狼狈。
苏枳慌乱地弯腰捡起,就胡乱往身上套。
他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衬衫的扣子根本对不准扣眼,他试了两次,索性放弃了,直接将衣摆胡乱地塞进裤腰。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又去够那条长裤,因为太过心急,一条腿怎么也穿不进去。
绝望和羞耻感逼得他眼眶发红,他几乎是粗暴地用力一扯,才将裤子提了上来,连拉链都忘了拉。
鞋子就在门边,他踉跄着冲过去,根本来不及解开鞋带,就那么硬生生地把脚往里塞。脚后跟被卡在外面,鞋子被踩得变了形,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现在只想逃,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房间,逃离那个散发着危险又令他厌恶的气息的源头。
他拧动门把手,动作粗暴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他重重地甩上,震得墙壁都仿佛在颤抖。
走廊里,他赤着脚,踩着那双根本没穿好的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那个小房间的方向狂奔而去。
随着那扇门的关闭,房间内,重新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声巨大的关门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聿的心上。
装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眸里再无一丝伪装的睡意,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压抑不住的懊恼。
他“唰”地一下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身侧的床铺空荡荡的,被单上还残留着苏枳方才躺过的一丝若有似无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