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电脑,他那个专业,以后总用得上。
或许……再给他一张没有额度的信用卡?
沈聿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那份因为失控而产生的烦躁感,在这些清晰而具体的物质计划中,被渐渐抚平。
他重新找回了那种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相信,没有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钱还不够多。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窗外的景色从萧瑟的山林,变成了林立的高楼。
而车厢内的寒冰,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车辆平稳地驶入了市中心一片安保森严的顶级住宅区——“御景湾”。
宾利穿过雕花铁门,沿着绿荫车道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一栋楼王单位的地下车库专属车位上。
从始至终,苏枳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沉默地跟着沈聿下车,沉默地走进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私人电梯。
电梯内光可鉴人,金属壁上倒映出两个同样沉默的身影。一个高大挺拔,周身散发着不耐的低气压;一个瘦削单薄,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影子。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拥有巨大落地窗的玄关,窗外是整座城市被踩在脚下的壮阔景象。
沈聿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向门口的智能锁,将自己的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区。
“滴——验证通过。”
他收回手,却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跟在身后的苏枳。
苏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垂着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下一秒,沈聿突然一把抓住了苏枳冰凉的手腕。那力道很大,不容抗拒。
“你……”苏枳惊惶地抬起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聿拽到了门前。
沈聿一言不发,掰开他蜷缩的手指,抓住那根纤细的食指,强行按在了冰冷的识别区上。
“滴——指纹录入中……录入成功。”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解锁声。
沈聿松开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没有给苏枳任何反应的时间,推开厚重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跟上。”
冰冷的两个字传来,苏枳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那根还残留着对方指腹温度的食指,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又麻又痛。
他提着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如同一个被抽掉所有线的木偶,机械地跟了进去。
豪宅大得惊人,装修风格是极简的黑白灰,空旷而冷清,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一个昂贵的样板间。
沈聿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了它。
门内,和外面冷硬的风格截然不同。
温暖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寸角落。米色的墙壁,柔软的羊毛地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双人床,以及配套的原木色家具,一切都布置得温馨而舒适。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间房。”沈聿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主卧就在隔壁,有任何事,我叫你方便。”
他说完,就等着苏枳像往常一样,低眉顺眼地应一声“是”,然后把东西拿进去。
然而,苏枳却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迈动一步。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那张昂贵的羊毛地毯和那张足以睡下三个他的宽大双人床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迅速垂下了眼帘,仿佛被那份不属于他的奢华烫伤了眼睛。
他将提着行李箱的手换到另一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摆出一个恭敬却疏离的姿态。
“沈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沈聿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他:“怎么了?”
“请问……”苏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请问保姆间,或者杂物间在哪里?我的行李不多,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就可以。”
沈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什么保姆间?这里没有保姆间。”
“我的意思是……”苏枳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却固执地继续响起,“作为您的助理,我住在这里……不合规矩。客房是留给客人的,我不是客人。”
他刻意加重了“助理”和“客人”这两个词的读音,像是在用尽全力划分一条清晰的界限。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下人,不配住在这种地方。
你也不必再用这种虚伪的方式来试探我、羞辱我。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却将这份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沈聿死死地盯着他,胸中的烦躁和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为他准备了最好的房间,结果换来的却是“保姆间”和“杂物间”?
他这是在做什么?在表达他的清高?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和控诉昨晚的事?
“不合规矩?”沈聿气极反笑,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枳,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苏枳,谁给你定的规矩?我吗?”
苏枳被他身上迫人的气息逼得身体微微后仰,却咬着唇一言不发。
“我让你住这里,就是最大的规矩!”沈聿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让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要跟我对着干?”
苏枳被吼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惨白。他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沈聿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这副样子,彻底惹火了沈聿。
沈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眼前这个人摇醒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字句。
“我最后说一遍。现在,立刻,拿着你的东西进去。”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苏枳身上。
“否则,就算你违约。违约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违约”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枳的神经上。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是啊,他忘了,他还有一份卖身契签在这里。他有什么资格谈规矩,谈尊严?他不过是沈聿花钱买来的一个物件,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反抗,就是违约。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沈聿几乎快要失去耐心。
然后,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
一个字,干涩嘶哑,充满了绝望。
说完,他不再看沈聿一眼,提着自己那个与这间豪华卧室格格不入的破旧行李箱,走进了那间对他而言,过于奢华的牢笼。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沈聿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早就去公司,整个顶层公寓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系统运转的微弱声响。
苏枳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着。他换上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沉默地走出房间,却发现沈聿早已衣冠楚楚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醒了?”沈聿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吃早餐,一会儿有人要过来。”
苏枳没有问是谁,只是低声应是,然后默默地走向餐桌,食不知味地解决掉那份摆盘精致却冰冷的三明治。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沈聿站起身,亲自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三位西装革履、气质严谨的中年男人,他们手里提着专业的工具箱,恭敬地向沈聿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