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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控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04

沈聿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片床单,死死地攥在手心,仿佛想抓住什么留不住的东西。布料在他掌心被揉捏得变了形,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侧耳倾听。
门外,那慌乱而踉跄的脚步声,正沿着走廊飞快地远去。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顾一切的逃离,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很快,脚步声消失了,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操。”
沈聿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英俊的脸上满是挫败。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看穿门板,看到那个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
“跑什么?”他对着空气,低声质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和一丝无措,“我有那么可怕吗?你就这么……怕我?”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目光移向自己那只刚才挥开苏枳的手。
“沈聿,你他妈就是个傻逼。”他对自己说,语气里满是懊悔,“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把他推开?装睡?你觉得他能看懂你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保护’?”
他烦躁地向后一靠,背脊重重地撞在床头上。
“还能怎么办?”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难道真的就这么顺水推舟,把他当成送上门的货色给办了?那以后呢?等他清醒过来,他要怎么看我?怎么看他自己?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除了钱和身体,还剩下什么?”
他要的是平等的爱人,不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我这是为他好……是为了我们以后……”
这句话他说得越来越没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门外那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地缠了上来。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好像……把那只刚对他伸出爪子,试探着想要靠近的小猫,彻底吓跑了。
沈聿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下颌线绷得死紧。
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固执,很快又压下了那丝不安。
“算了。”他吐出两个字,像是在给自己下达命令。
“来日方长。”
他躺回床上,重新用那条被苏枳躺过、又被他自己攥得皱巴巴的被子盖住自己。
等下了山,有的是时间。
他想。
这次是我搞砸了,下次……下次我慢慢补偿给他就是了。欠他的,一点一点都还给他。
他固执地这样认为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苏枳那苍白的面孔和那双瞬间熄灭了所有光亮的、盛满了绝望的眼睛。
这一夜,注定无眠。
暴雨初歇,天色依旧阴沉。
黑色的宾利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在湿滑的盘山公路上平稳地向市中心疾驰。车窗外,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光秃秃的树干与尚未消融的残雪,飞速地向后倒退。
车厢内的气压低沉得可怕,仿佛将山中寺庙那一夜的寒意,完完整整地打包带了出来。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也不敢出。
沈聿坐在后座右侧,西装外套的领口微敞,眉心紧锁。他没有看窗外,目光几乎是黏在了车内的后视镜上。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身旁那个人的身影。
苏枳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备用外套,是司机放在后备箱的。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的手,整个人像是被装在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空壳子里。他没有靠着椅背,而是竭尽全力地将自己缩在最左侧的角落,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车门,仿佛中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楚河汉界。
他的头始终偏向窗外,留给沈聿的,只有一个苍白僵硬的侧脸轮廓和一截脆弱的、泛着青色血管的脖颈。
从上车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动过一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就那么空洞执拗地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拒绝与车内的任何人进行交流。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的抗拒。
沈聿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让他喘不过气。
他几次张开嘴,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
“苏枳。”
“昨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时睡着了,那只是……无意识的反应,你别放在心上。”
不,不行。这个解释太苍白了。如果说自己睡着了,又怎么解释那句含糊的“吵”?那分明是厌烦。
那换一种说法。
“苏枳,我们谈谈。”
“昨晚我没有睡着。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推开你,不是因为嫌弃你。恰恰相反,是因为我……我不能在那种情况下要你。那对你不公平。我希望我们……”
希望我们什么?
沈聿发现自己说不下去。那些盘桓在脑海里的、关于“平等”和“尊重”的宏大理论,在苏枳此刻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合时宜。
他要怎么对一个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人,去解释自己那些复杂又傲慢的“良苦用心”?
说了,他会信吗?
还是会觉得,这只是自己又一种高高在上的、虚伪的托词?
沈聿再一次看向后视镜,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苏枳眼下那片淡淡的乌青。很显然,他昨晚也没睡好。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如同藤蔓般从沈聿心底迅速滋生,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一种掌控感失衡所带来的烦躁。
一直以来,苏枳在他面前都是顺从的、安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就像一只被自己捡回家的流浪猫,虽然警惕,但终究是依赖着自己给予的温暖和食物。自己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可现在,这只猫却亮出了最锋利的爪子,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他用沉默和冷漠,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沈聿发现,自己竟然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能像对待那些生意场上的对手一样去威逼,也不能像对待那些主动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一样去利诱。
他所有的手段,在苏枳这片死寂的沉默面前,全部失效了。
“……”
沈聿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将那些翻涌了无数遍、却始终未能说出口的解释,连同那股挫败感,一并咽回了肚子里。
他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上。
算了。
他烦躁地想。
或许事情没那么复杂。淋了雨,又在山上折腾了一夜没睡好,身体肯定不舒服,情绪不好也正常。
他单方面地将苏枳此刻所有的冷漠,都归结为了身体上的疲惫。
对,一定是这样。
等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吃点好的,就没事了。
沈聿的心思,立刻从如何解释,转向了另一个他更熟悉的领域。
用物质来补偿。
苍白的解释,远不如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得有效。
回去之后,先带他去最好的商场,从里到外换几身合身的衣服。他身上这件,实在太碍眼了。
手机也该换了,那个旧型号连付钱都卡顿。直接换最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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