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沈聿猛地拔高了声调,像是在嘲笑对方,更像是在嘲笑自己,“对,我他妈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他只是个助理!”
蒋驰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崩溃,皱起了眉:“你吼什么?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说的?”
沈聿用一种破碎而混乱的语调,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将他对苏枳说的那句“只是助理,仅此而已”,以及他刚刚发现的信和平安符,全部告诉了电话那头的人。
他语无伦次,像个溺水的人,迫切地想抓住一根浮木。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蒋驰压抑着怒火冰冷的声音。
“沈聿,我以前觉得你就是情商低,不解风情,”蒋驰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才发现,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沈聿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他妈自己想想,昨天那是什么场合?!”蒋驰的怒火终于爆发,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那是你沈聿的场子!来的都是人精,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你跟苏枳的笑话!林子航那孙子几乎是把‘玩物’、‘上不了台面’这种话直接甩在苏枳脸上了!那个时候,苏枳能指望谁?除了你,他还能指望谁?!”
“我……”沈聿想说“我护着他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护着他?你怎么护的?!”蒋驰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你他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句什么?‘他只是我的助理’?沈聿,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句话是在给他解围?!是在保护他?!”
“难道不是吗?”沈聿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是个屁!”蒋驰气得破口大骂,“你那是亲手把他最后那点可怜的遮羞布,当众给扯了下来,还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傲慢混蛋!”
沈聿彻底愣住了,他握着手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在别人听来是什么意思?!”蒋驰的声音冷酷得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他自欺欺人的外壳,“从你沈大少的嘴里说出‘只是助理’,翻译过来就是——‘他就是我花钱雇来陪睡的,上不了台面,你们别太当真,玩玩而已’!这跟直接盖章认证林子航的话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在为他澄清,你是在向所有人宣布!宣布苏枳就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卑贱的、以色侍人的玩意儿!”
“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从泥潭里爬出来,身上就剩那点可悲的自尊心了!他拿什么跟你站在一起?就凭你那句轻飘飘的‘助理’吗?!你那一句话,是当众把他所有的希望和尊严全部判了死刑!你还指望他怎么样?留下来,继续给你当那个被所有人耻笑的、见不得光的‘助理’吗?!”
蒋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聿的心上,将他所有的辩解,自以为是砸得粉身碎骨。
“沈聿,你就是个当局者迷的傻逼!”
电话那头,蒋驰的怒骂还在继续。
而沈聿,只是死死地握着手机,任由那些残忍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将他钉死在悔恨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蒋驰最后的怒骂,像一枚淬了冰的钢钉,狠狠楔入沈聿的耳膜。
“啪嗒。”
手机从他手中无力的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通话被切断。
整个世界,瞬间归于死寂。
傻逼。
当局者迷。
自以为是的傲慢混蛋。
蒋驰的每一个词,都化作了回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他所谓的“步步为营”,原来是在用金钱和地位,给苏枳精心打造一个华丽的囚笼。
他所谓的“掌控全局”,原来只是站在云端之上,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着苏枳在泥潭里的挣扎与爱恋,并以此为乐。
他所谓的“保护”,更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那分明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被他亲手递到了所有人的面前,让他们看着自己,如何将苏枳最后一丝尊严,凌迟得血肉模糊。
沈聿缓缓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再一次环视这个整洁到冷酷的房间。
他终于懂了。
苏枳不是在逃离他,而是在逃离这个被他定义的屈辱的“助理”身份。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让他想要嘶吼,想要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是,他不能。
沈聿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一阵踉跄。他狠狠地晃了下头,强迫自己从那灭顶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后悔没有用。
自责也没有用。
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把他找回来。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再顾及什么脸面,不再考虑什么手段是否得当。他现在,只要苏枳。
沈聿划开屏幕,直接拨通了心腹特助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总,您有什么吩咐?”
“李助理,”沈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冷静之下压抑的疯狂,“我要你立刻动用沈氏集团在A市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网,停掉你手上所有的事情,只做一件。”
电话那头的李特助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您请说。”
“找人。苏枳,我的……前助理。”沈聿说到“前助理”三个字时,心脏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查全城所有的酒店、旅馆、网吧、火车站、汽车站、机场,任何一个他可能落脚的地方!我要在天亮之前,知道他的下落!”
“明白!我马上去办!”李特出不敢有丝毫怠慢,“沈总,需要报警吗?”
“不用,”沈聿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即又拨出了一个陌生的号码,这是他存了很久,却从未使用过的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后,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沈少?真是稀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王局,”沈聿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要你帮我个忙,私人的。”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说道:“沈少客气了,您说。”
“帮我查个人,苏枳,身份证号码我等下发给你。他昨晚十点左右从御景湾离开,我要你动用天网系统,查清楚他所有的行动轨迹。他上了哪辆车,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我全部都要知道!”
电话那头的王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动用天网系统寻人,这不合规矩。
沈聿不等他回答,直接冷声补充道:“城西那块地,明天我会让李助理把转让合同送到你办公室。王局,我耐心有限。”
“……好!沈少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挂断这通电话,沈聿没有停顿,紧接着又拨了第三个号码。
“喂,哪位?”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
“是我,沈聿。”
“哟,沈大总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居然会亲自给我打电话?”对方的语气充满了调侃。
“少废话,给你个生意做不做?”沈聿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我要你和你手下所有的人,从现在开始,全城找人。我要你们把A市给我翻个底朝天!”
对方终于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严肃道:“找谁?”
“苏枳。照片和资料我马上发给你。”沈聿的声音冷得像冰,“价钱你开,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他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不,他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