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枳被这巨大的声响彻底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迷茫和恐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别怕。”沈聿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他亲了亲苏枳的额头,安抚道,“没事,有我在这里。你躺好,不要动。”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正要起身,门外却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音。
备用房卡。
这个认知让沈聿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一秒,那扇价值不菲的厚重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苏枳那对雍容华贵、此刻却面带怒容的父母。他们的身后,赫然站着那个本该在寺庙中清修的主持静虚,他依旧身穿灰色僧袍,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肃穆。再往后,是四名身材魁梧、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保镖,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阵仗,不像是探望,倒更像是捉奸。
“你们……”
沈聿的话还没问出口,苏母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已经像利剑一样扫了过来。当她的视线落在凌乱的大床,以及儿子身上那些根本无法被完全遮掩的青紫伤痕和吻痕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聿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过天鹅绒被子,将衣衫不整、因为震惊而呆住的苏枳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随即,他赤着上身,仅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就这么挡在床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不善的目光尽数隔绝。
“谁给你们的胆子,闯进我的房间?”沈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目光冷厉地射向那个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酒店经理。
“沈、沈总……”经理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没办法啊!苏先生和苏夫人说,要是我们不开门,就要……就要报警说这里发生了绑架案……”
“绑架?”沈聿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苏家父母,“我看,私闯民宅、蓄意伤人这几条罪名,苏先生和苏夫人更应该好好了解一下。”
然而,苏母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沈聿护在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苏枳!”
一声尖锐到近乎嘶吼的哭嚎,猛地在房间里炸开。
苏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指着床的方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我们苏家的脸,我们这么多年的教养,全都被你丢尽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痛心疾首地控诉:“我跟你父亲为了你的病,为了给你祈福消灾,在山上为你守了一夜!你倒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跟着一个男人……做出这种……这种辱没家风的丑事!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我们吗!”
这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枳的脸上。
他躲在沈聿身后,攥着被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刚刚才因为沈聿的告白而升起的一点点暖意和希望,在母亲这些恶毒的咒骂声中,再次被浇得冰冷。
沈聿感觉到身后人的僵硬,他想转身安慰,但苏母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只见她哭喊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拉开自己随身带着的爱马仕手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你们……你们要逼死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她颤抖着拧开瓶盖,当着所有人的面,往手心里倒出了好几粒白色的药片,看也不看就直接混着眼泪吞了下去!
“夫人!”苏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她。
苏母却一把推开他,捂着胸口,顺势就瘫坐在了冰冷昂贵的地毯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脸色煞白。
“我的心……好痛……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一边痛苦地呻吟,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床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决绝和威胁。
“苏枳!你听着!今天,你要么立刻跟我回去,跪到佛堂给我赎罪!要么……要么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当场死在你面前!”
“你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妈!
“你就当,是你亲手……杀了我!”
苏母最后一句泣血般的控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重重砸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然而,她预想中儿子的惊慌失措、情人的退缩畏惧,都没有发生。
站在床前的沈聿,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撒泼的女人。他只是感觉到,自己身后那具刚刚才被安抚好的身体,又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沈聿心底烧起,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的西伯利亚荒原。
“张经理,”他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叫保安,把这些私闯民宅的人全都给我扔出去。第二,你现在就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我会让我的律师跟你谈谈,关于你泄露客户隐私、并协同外人威胁住客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和赔偿。”
酒店经理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哭出来:“沈总!我马上叫!我马上叫!”
就在经理哆哆嗦嗦准备掏出对讲机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父,终于动了。
他不像苏母那样歇斯底里,只是沉着脸,迈步走到了客厅中央,完全无视了沈聿那道冰冷的驱逐令。他手上拿着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
“沈总,何必这么大火气。”
苏父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静,且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酷。他将手里的平板递到沈聿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绿得令人心惊的股市K线图,一条断崖式的下跌曲线,狰狞地戳在那里。
“年轻人一时冲动,很正常。但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苏父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而不是在处理一桩家庭丑闻,“我们苏家这点家底,跟沈氏集团比起来,确实不值一提。不过,烂船也有三斤钉。如果沈总执意要跟我们家小枳保持这种……不太正当的关系,我不介意,跟相熟的几家媒体朋友聊一聊。”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聿和被他护在身后的苏枳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我想想,明天的头条标题应该会很精彩。比如——‘沈氏集团总裁私生活混乱,诱拐有佛缘的俗家弟子,致其六根不净’。沈总,你说说看,这样的丑闻爆出去,对沈家的声誉会有多大影响?对沈氏集团明天开盘的股价,又会有多大影响?”
“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求别的,只希望沈总能想清楚,为了一个助理,赔上整个集团的利益和沈家的百年清誉,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这番话,冷静,且残酷到了极点。
它精准地剥离了所有情感,将苏枳的存在,赤裸裸地变成了一场交易中的筹码,一个可以被估价、被权衡的商品。
房间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垂眸捻着佛珠的主持静虚,也缓缓上前一步,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