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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寒罚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16

他转过头,对着跟进来的一个小沙弥吩咐道:“悟明,把这个炭盆给我搬出去。立刻,马上!”
小沙弥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枳,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低头应道:“是,住持。”
静虚似乎看穿了小沙弥的心思,冷哼一声:“怎么?你可怜他?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他,我们清凉寺马上就要到手的一大笔香火钱就这么飞了!他自己惹下的祸,就该让他自己尝尝苦果!”
“弟子不敢……”小沙弥吓得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手脚麻利地端起那个沉重的炭盆,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最后的温暖被抽离,寒意瞬间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静虚满意地看着苏枳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僧袍扔到他脸上。
“还有你身上这套衣服,看着就碍眼,闻着就让人作呕,一股子铜臭味和俗世的脂粉气!”静虚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嫌恶,“立刻给我换上这个!既然回了这清净地,就要有个出家人的样子!也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清心寡欲!”
那僧袍的布料粗糙得像砂纸,隔着苏枳身上那件薄薄的旧外套,都能感觉到那刺人的质感。
静虚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宣布着他的惩罚:“苏枳,我再告诉你一遍规矩。为了让你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今晚,你也不用吃饭了。”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苏枳此刻的绝望,嘴角的笑意愈发恶毒。
“给我跪在这冰冷的地板上,把这本《地藏经》给我抄一百遍!我让悟明给你点了蜡烛,准备了笔墨,你别想偷懒。”
静虚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像是直接敲在苏枳的心上。
“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要是让我发现你少抄了一遍,你就多跪一个时辰!听明白了吗?”
苏枳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木偶,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静预想中他痛哭流涕或者激烈反抗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这让他觉得有些无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哼,哑巴了?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静虚自讨没趣地冷哼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冰冷的命令:“悟明,把笔墨纸砚给他送进去,在门口守着,别让他死了就行。”
很快,那个叫悟明的小沙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叠粗糙的黄纸,以及一套廉价的笔墨。他将东西放在房间中央唯一一张破旧的矮桌上,自始至终不敢看苏枳一眼,放下东西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关上,世界瞬间被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那豆大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苏枳孤单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扭曲,像一个挣扎的鬼魂。
苏枳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那套粗糙的僧袍。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机械地解开自己身上这件外套的扣子。这是沈聿带他去商场买的,不算名贵,但很暖和。
他脱下外套,又脱下里面的毛衣,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
当那层单薄粗糙的灰色僧袍贴上后背时,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布料,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尚未痊愈的伤口里。
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没有停下,依旧面无表情地将僧袍穿好,系上腰带。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寒冷。
或者说,心里的那片废墟,早已比这深山的冬夜更加寒冷。
他走到矮桌前,撩起宽大的僧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冰冷坚硬的石板地硌得他膝盖生疼,但他只是挺直了背脊,仿佛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
他拿起毛笔,沾了沾冰冷的墨汁。
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格外僵硬,几乎快要握不住那细细的笔杆。
他提笔,在粗糙的黄纸上,开始抄写经文。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钻进他的骨头缝里。背后的伤口在寒意的刺激下,一阵阵地抽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机械地重复着抄写的动作。
抄了不知多久,手腕已经酸痛得抬不起来。
他放下笔,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摇曳的烛火,落在了那扇破了洞的窗户上。
透过窗户纸上那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他能看到山下那片遥远而模糊的光海。
那是城市的灯火。
在那片光芒里,有宽阔平坦的马路,有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店,有温暖舒适的公寓,有……沈聿。
那片光,是他刚刚挣脱地狱后,触碰到的天堂。
而现在,他被重新推回了这无边的地狱里,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无望地看着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一滴冰冷的液体,砸落在泛黄的经文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
是眼泪。
苏枳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僧袍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跪在那片冰冷的黑暗中,一笔一划地,为自己画地为牢。
也不知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跪了多久,直到蜡烛燃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苏枳才因体力不支,昏倒在矮桌旁。
他甚至没能爬上那张所谓的“床”——一块只铺了层薄薄稻草的硬木板。
意识浑浑噩噩,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冰海,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与寒冷。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道尖锐的吼声如惊雷般炸响,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
“苏枳!你当自己是来这里度假的吗?天都亮了还敢给我挺尸!滚起来!”
静虚满脸煞气地站在门口,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狰狞的轮廓。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几乎与灰暗的地面融为一体的苏枳,眼中的厌恶不加丝毫掩饰。
苏枳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双眼。他花了好几秒才聚焦,看清了来人。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跪了一夜的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根本不听使唤。刚一用力,膝盖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废物!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静虚不耐烦地走进来,用脚尖踢了踢苏枳的肩膀,“别在这给我装死!起来!”
他指着门外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巨大木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看到那两个桶了吗?”
苏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两个木桶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水桶都要大,看起来沉重无比。
“后厨所有的大水缸全都空了。”静虚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宣布着今天的“功课”,“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在早课结束之前,用这两个桶,从山脚下的溪流里把水挑上来,将所有水缸全部灌满!”
早课结束之前?
苏枳的心猛地一沉。从这里到山脚,光是空手走一个来回都要近半个小时,更何况是挑着这么重的两桶水走湿滑的山路。要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灌满后厨那七八口大水缸,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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