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佛像金身斑驳,在摇曳的烛火下,那原本慈悲的笑容竟显得有些诡异。
静虚背对着佛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苏枳,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苏枳,你真是个扫把星!”静虚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指着苏枳的鼻子骂道,“你知道今天因为你,我损失了多少吗?啊?!”
苏枳撑着地面,艰难地直起上半身,那一层薄薄的旧外套根本挡不住深夜山里的寒气,他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大师,我……我会安心修行的,不会再给你惹麻烦。”
“修行?你也配谈修行?”静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几步冲下台阶,那张肥腻的脸几乎要贴到苏枳脸上,“原本那个姓沈的大老板,那是多肥的一只羊啊!只要把你哄好了,那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功德款!现在好了,全飞了!全让你给搅黄了!”
静虚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想起刚才临走前,苏家父母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责怪他看管不力,差点让苏家名声扫地,还要扣减寺庙的修缮费用,静虚心里的邪火就怎么也压不住。
“我把你养在这破庙里三年,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静虚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唯利是图的市井无赖,“你不仅断了我的财路,还害得我在苏总面前丢尽了脸面!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苏枳垂下眼帘,声音嘶哑:“我没让他来……是他自己找来的。”
“还敢顶嘴!”静虚怒吼一声,转头对着旁边的保镖喝道,“给我搜!把他身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都给我搜出来!别让他藏着掖着,以后再勾引野男人!”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苏枳。
苏枳脸色骤变,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袋,原本麻木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你们干什么!别碰我!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进了这个门,你的人都是我的,还有什么私人物品?”静虚冷笑一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戏,“扒!给我扒干净了搜!”
“放手!你们放手!”
苏枳拼命挣扎着,瘦弱的身躯在两个壮汉手下如同蚍蜉撼树。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在这绝望深渊里唯一的念想。
“撕拉——”
一声脆响,那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保镖粗鲁地扯开他的外套,大手强行探进他贴身的口袋。苏枳绝望地嘶吼着,一口咬在保镖的手腕上,换来的却是狠狠的一巴掌。
“啪!”
苏枳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下一秒,他的口袋被翻了个底朝天。
几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元钞票,还有那个屏幕已经有了裂纹的旧手机,被保镖恭敬地递到了静虚手里。
“住持,就这些。”
静虚接过那几百块钱,不屑地抖了抖,塞进自己的袖口,然后拿起了那个手机。
那是苏枳唯一的手机。
那里面,存着沈聿的电话号码,虽然他从来不敢打。那里面,还有这一周以来,沈聿发给他的每一条短信,哪怕只是简单的“早点睡”、“多吃点”,他都一条没舍得删。
那是他和那个光怪陆离,温暖美好的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还给我……”苏枳顾不上嘴角的血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抢,“那是我的手机……求求你,把手机还给我……”
静虚高高地举起手机,看着苏枳那副狼狈乞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给你?还给你让你继续跟那个姓沈的藕断丝连?让你继续给苏家招灾惹祸?”
“我不会联系他的!我发誓!”苏枳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只是想留个念想……大师,求你了,我真的不会联系他……”
“念想?”
静虚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
“出家人四大皆空,你要什么念想?既然你要断,那贫僧就帮你断个干净!”
说完,在苏枳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静虚高高扬起手臂,将那个旧手机对着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狠狠地摔了下去。
“啪!!!”
一声巨响,在空旷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震得苏枳耳膜生疼。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无数片,电池蹦了出来,机身扭曲变形,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那微弱的屏幕光亮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就像苏枳眼里的光,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不要——!!!”
苏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去捡那些碎片。玻璃渣刺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滴落在石板上和黑色的手机残骸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完了。
全完了。
唯一的联系方式,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沈聿存在的证明。
都没了。
静虚看着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的苏枳,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畅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冷地说道:“哭什么丧?这是为了你好。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山上赎罪。没有手机,没有钱,这里离市区几十公里,全是山路,你也别想着跑。”
他弯下腰,凑到苏枳耳边,恶毒地低语:“那个人不会来了。就算他想来,没有电话他也找不到你。你就死心吧,这辈子,你就烂在这个庙里,这就是你的命。”
说完,静虚直起腰,对着保镖一挥手。
“把他关进后院的柴房,没我的允许,不准给他饭吃!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是!”
两个保镖再次上前,拖起瘫软如泥、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碎片的苏枳,向着漆黑的后院拖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大雄宝殿内,那尊泥塑的佛像依旧端坐高台,半闭着眼,冷漠地注视着这人间炼狱般的一幕,不发一言。
苏枳被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地架着,双脚几乎离地,在崎岖不平的青石路上被拖行着。
穿过大雄宝殿后那片荒芜的庭院,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后院比前殿更加破败,角落里堆满了腐烂的木柴和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变的气味。
保镖们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径直将他拖到最角落的一间房门前。那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稍大些的柴房,木门歪歪斜斜,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砰”的一声,苏枳被毫不留情地扔了进去,摔在冰冷坚硬的石土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静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外面唯一一点惨淡的月光。
“苏施主,别怪贫僧心狠。”静虚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悲悯,但眼里的快意却出卖了他,“你刚从那花花世界回来,身上沾染了太多红尘俗气,浊气太重。贫僧这也是为了你好,帮你好好净化一下身心,早日回归清净。”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这间四面漏风的所谓“禅房”,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炭盆上。
“哦?这里居然还有取暖的东西?”静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夸张地挑了挑眉,“这可不行,修行之人,怎能贪恋这凡俗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