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琴键碎片

蒋驰的脸色也有些沉重。他知道，在ICU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医生说，他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恢复，只是麻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加上……他可能还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情绪。”蒋驰轻声安慰道，“别担心，阿聿，他会醒的。”
沈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枚沾血的琴键碎片被他攥得更紧。
“情绪？”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蒋驰，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你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这枚琴键碎片是从哪里来的吗？”
蒋驰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的那枚碎片上，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心疼。
“这……这是……”
“这是从他怀里抱着的钢琴上，被生生掰下来的。”
说到这里，沈聿的声音已经哽咽，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他一定是痛到了极致，他一定是怕到了极致，他才会这样做……”他紧紧地握着碎片，仿佛要将它融进自己的血肉里，“可我呢？我那时候在做什么？我在想着怎么和他赌气，我在想着怎么把他留在身边，我以为那是我在爱他，可我不知道，我根本没有给他一个可以呼吸的世界。”
蒋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他拍了拍沈聿的肩膀，语气沉重。
“阿聿，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沈聿自嘲地笑了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如果我真的尽力了，他会躺在这里吗？如果我真的尽力了，他会承受这些吗？”
他再次看向病床上的苏枳，眼中的悲痛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坚韧所取代。
“蒋驰，你看到了吗？他那么爱钢琴，他把钢琴当成自己的生命。可他却生生掰断了它的一部分，只为了能握住一点点反抗的勇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理解你的心情，阿聿。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你刚才打电话安排的那些事情，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蒋驰试图将他从情绪的泥沼中拉出来，“你一口气动了沈氏和苏氏两边的核心利益，甚至冻结了叔叔阿姨的海外信托，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反弹吗？你爸妈那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聿的目光从苏枳身上收回，落在手中的琴键碎片上。那沾染的血迹，像一朵盛开在纯白之上的曼珠沙华，妖冶而触目惊心。
“我当然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可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把我从总裁的位置上撤下来？把我赶出沈家？”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对权力斗争的厌倦和不屑。
“他们以为，我还在乎那些吗？他们以为，那些东西，能够和苏枳的生命相提并论吗？”
他将琴键碎片紧紧握在掌心，那细小的棱角刺痛着他的皮肤，却让他感到了某种真实而清晰的疼痛。
“我已经失去了他一次。我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沈聿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们越是反弹，越是挣扎，我只会让他们跌得越惨。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所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眼中，不过是废墟。”
他抬起手，将那枚沾血的琴键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那里，离他的心脏最近。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我希望他看到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沈聿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没有任何阴谋、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痛苦，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蒋驰看着沈聿那张俊朗却透着毁灭性决绝的侧脸，他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温和隐忍的沈聿。这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一把为了守护自己唯一的珍宝，不惜斩断一切荆棘的利刃。
“我……我明白了。”蒋驰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同样坚定，“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沈氏也好，苏氏也罢，我帮你盯着。”
沈聿终于转过身，正视着蒋驰。
“好。”他轻声应道，“等会儿你先回去休息。等苏枳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会安排人，把他转到更安全的病房。这所医院……我信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ICU的大门，眼底深处，是尚未消散的冷冽杀意。他知道，苏枳的危机远未结束。
“阿聿，你也听到了，苏枳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蒋驰看着沈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忍不住再次劝说，“医生说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沈聿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ICU的方向，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稳健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检查报告，神色凝重。
“沈先生。”医生走到沈聿面前，先是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蒋驰，然后将目光转向沈聿，声音压得很低，“刚刚拿到的最新报告，我想有必要亲自跟您说一下。”
沈聿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说。”
医生被他眼神里的戾气惊得心头一跳，连忙翻开报告，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沈先生，您先别紧张。从各项数据来看，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了。出血点已经控制住，血压和心率也基本恢复到了正常范围。从生理层面来说，他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听到“脱离危险”这几个字，沈聿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点，但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医生扶了扶眼镜，面露难色地叹了口气，指着报告上的几项数据，低声解释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您说的重点。沈先生，根据我们的检查，病人身上有多处新旧交错的伤痕，而且……他的身体长期处于严重的营养不良状态。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了，至少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医生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我们发现，他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虽然现在没有办法进行专业的心理评估，但从他昏迷中的脑电波反应来看，他的大脑……现在正处于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下。”
“自我保护？”蒋驰在一旁忍不住追问，“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病人的潜意识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医生耐心地解释道，“就像电脑遇到了无法处理的病毒攻击，会自动关机一样。他的大脑选择用沉睡的方式，来回避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恐惧。”
沈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回避痛苦……回避恐惧……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沈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最关心的，只有这个问题。
医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先生，我很抱歉。关于这一点，我们暂时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