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透视玻璃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又微妙的沉默。
虽然苏枫程隔着玻璃正死死盯着禅韵,但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一个精神病人呆滞的凝视。
院长王德发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试图打破这份沉寂,他赔着笑脸凑到禅韵身侧,指着里面的苏枫程说道:
“禅小姐,您看,我就说这人脑子已经坏掉了。你看他那眼神,直勾勾的,跟丢了魂一样。这都是典型的前额叶功能受损表现,也就是俗称的‘痴呆’。这种人啊,除了会发疯咬人,基本已经丧失了与人正常沟通的能力了。”
一旁的赵德柱也赶紧附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满是专业的傲慢:
“院长说得对。根据我们最新的脑部CT扫描,苏枫程的脑皮层活动虽然在某些波段异常活跃,但那都是无序的乱码。他现在的状态,大概率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被害妄想幻觉中。他盯着您看,可能并不是在看您,而是在看他臆想出来的什么妖魔鬼怪。这种病人我见多了,没救的。”
禅韵没有回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这两个聒噪的男人。
她依旧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那双清冷的眸子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审视着病床上的苏枫程。
“闭嘴。”
禅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王德发和赵德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到了嘴边的奉承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尴尬和忌惮,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禅韵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苏枫程那层看似呆滞的表象。
常人看的是皮囊,而她修的是“气”。
在她的视野中,苏枫程虽然身体被束缚带捆得像个粽子,一动不动,但他眼球的微颤频率却极不寻常。
那不是呆滞。
那是高频且精密的震颤。
他的瞳孔并不是涣散的,而是在不断地进行微小的焦距调整,仿佛在追踪着空气中某些常人根本看不见的尘埃轨迹。
“有意思……”
禅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低语了一句。
“禅小姐,您说什么?”王德发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无序乱码’?”
禅韵转过身,背对着玻璃,不再看病房内,而是面对着王德发和赵德柱。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她的右手在风衣口袋里隐蔽地掐了一个指诀。
拇指扣住中指指根,无名指微曲。
紧接着,她看似随意地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手背在身后的玻璃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笃。”
声音很轻,就像是无意间碰到了玻璃。
但在这一声脆响发出的瞬间,一道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灵力波纹,顺着她的指尖,瞬间穿透了那层厚达两厘米的防弹玻璃。
嗡——
空气中荡起了一层看不见的涟漪。
这股波纹就像是投石入水,以玻璃为圆心,向着病房内部急速扩散而去。
王德发和赵德柱对此毫无察觉,依然是一脸茫然。
“禅小姐,我们是专业的,这小子的脑电波图确实是一团糟……”赵德柱还在试图辩解。
然而,病房内的苏枫程,反应却截然不同。
就在那声“笃”响起的瞬间。
躺在床上的苏枫程,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他的“审计视角”里,世界并不是只有黑白灰。
刚才还充斥着阴煞、黑霉和混乱磁场的病房,突然被一道刺目的金光切开。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一串金色的、正如同高频交易数据流般精密排列的“信号波”!
“检测到外部高频信号接入。”
“信号源属性:绝对有序。加密等级:极高。”
“正在追踪信号轨迹……”
苏枫程的大脑瞬间给出了判断。
这股金色的波纹与之前那只鬼婴带来的阴冷磁场截然不同。
它纯粹,带着一种强制性的秩序感,就像是上级监管部门下发的红头文件,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如果不进行视线跟随,这道“文件”就会稍纵即逝。
苏枫程本能地调动眼部肌肉,视线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达,死死地咬住了那道扩散的金色波纹。
波纹的速度极快,穿过空气,掠过床尾,最终落点——是床头柜上那只原本平平无奇的不锈钢水杯。
“定位完成。”
苏枫程的目光在波纹击中水杯的前0.01秒,就已经预判并锁定在了杯中的水面上。
下一秒。
当那道金色的“高频信号”撞击在水杯上的瞬间。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清鸣在苏枫程的脑海中炸响。
原本静止不动的杯中水,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突然以中心为原点,震荡出了一圈堪称完美的同心圆涟漪。
水纹一圈圈荡开,晶莹剔透,映照着苏枫程那双冷静到极点的眼睛。
这就是实证!
这就是“审计线索”的具象化!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玻璃外、看似背对着病房的禅韵,通过玻璃的反光,尽收眼底。
她清晰地看到了苏枫程眼球转动的轨迹。
更看到了他在波纹触碰水杯的那一瞬间,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捕捉到了”的了然与笃定。
那是只有真正“看见”了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而且,他不仅仅是看见了那只鬼婴那种低级的“脏东西”,他甚至能捕捉到自己刚才释放出的那道极其隐晦的“玄门清气”。
禅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中的清冷化作了一丝满意的精光。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再次闭上眼装睡的男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赵医生。”
禅韵突然开口,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解释病理的赵德柱。
“啊?禅小姐您吩咐。”赵德柱连忙应声。
“我看他的病情,也没你们说得那么严重。”
禅韵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玻璃上划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道灵力的余温。
“不仅没疯,而且……”
她在心里默默补全了后半句:
而且是个天生的好苗子。
不仅开了“阴阳眼”,更拥有着万中无一的“通透”体质,能将无形的灵力通过大脑具象化捕捉。
这种人,如果不当风水师,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且什么?”王德发好奇地追问。
禅韵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冷艳模样,淡淡说道:
“没什么。这个人,我要了。准备一下转院手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