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强制清算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谈判！我看你是烧坏了脑子！”

苏父被儿子的咆哮吼得一愣，随即那股作为父亲的威严和焦急瞬间压过了恐惧。在他眼里，哪里有什么清朝官服的债主？哪里有什么恐怖的谈判？只有自己这个平日里理性冷静的儿子，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歇斯底里。

他大步上前，皮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那摊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里，溅起油腻的汤汁，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直直地抓向苏枫程的肩膀，嘴里大声喝道：

“醒醒！苏枫程你给我醒醒！我是你爸！没有什么鬼神，你这是高烧惊厥出现的幻觉！跟我去医院，马上！”

苏母此时也顾不上地上的狼藉，踉跄着想要爬起来帮忙，带着哭腔喊道：

“老苏，你轻点！别伤着孩子！枫程啊，你别吓妈妈，咱们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啊？”

然而，就在苏父那温热的手掌触碰到苏枫程睡衣的一刹那。

在苏枫程那早已异化的灵视视角中，世界瞬间崩塌。

坐在沙发正中间那位身穿腐烂官服、面目狰狞的“债主”，原本只是在不耐烦地敲击桌面，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它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球猛地转动，死死锁定了苏父伸过来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

“生人冲撞！不知死活！”

紧接着，那位“债主”那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掌猛地一挥。

“啪！”

茶几边缘那个满是茶垢的旧瓷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扫中，直接翻倒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一声脆响，在苏枫程的大脑里，无异于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这是“掀桌子”！

这是谈判彻底破裂的信号！

在他脑海中那张疯狂闪烁的Excel表格里，原本还在商榷的“宽限期”条款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的“REJECTED”（驳回），紧接着弹出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弹窗——【触发违约条款，启动强制清算程序，关联方连带销户】。

“连带销户”！

这意味着，这笔阴债不仅仅要拿他的命，连冲撞了“债主”的父亲也要被一起收走！

“不——！！！”

苏枫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根本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频率。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瞬间，为了保住父亲的命，为了阻止那只枯手抓向父亲的天灵盖，苏枫程那原本虚弱不堪的躯体里，竟然爆发出了超越常人的恐怖力量。

“别动！别碰我！那是贵客！你会害死全家的！！”

苏枫程双眼赤红，像是疯魔了一般，猛地挥起双臂，狠狠地推向面前的父亲。

“滚开！别让祂看见你！快滚啊！！”

苏父根本没想到虚弱的儿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父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玄关坚硬的实木鞋柜上，痛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柜门滑坐在地，捂着后腰半天喘不上气来。

“老苏！！”

苏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丈夫，“老苏你怎么样？枫程！你这是要杀了你爸吗？！”

然而，推开了父亲的苏枫程并没有趁机继续攻击父母，甚至看都没看摔倒的父亲一眼。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暴怒”的债主身上。

他像是一只护食的野兽，又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猛地扑倒在茶几前。

但他不是为了反抗，而是用自己那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茶几上仅剩的那两个空茶杯，还有地上那一滩并不存在的“茶水”。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额头在坚硬的地板上磕得“砰砰”直响，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大仙息怒！大仙息怒啊！！”

苏枫程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对着那空无一人的沙发痛哭流涕，语速快得让人听不清楚：

“我爸他老糊涂了！他是凡夫俗子，他看不见您的金身！不知者无罪！这笔账算我的！全都算我的！千万别动气，千万别迁怒旁人！按照《阴律》第十八条，债务不连累无辜血亲，求求您高抬贵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真的凝固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土腥味浓烈到了极致。

在苏枫程的眼中，那位“债主”正缓缓站起身，手里那条代表着“索命”的勾魂锁链已经哗啦作响。

“我喝！这罚酒我喝！所有的利息我都认！别走程序！别清算！”

苏枫程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伸出手，在地板上那堆碎瓷片和灰尘中疯狂抓挠。他把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茶水”，连带着地上的灰尘、玻璃碴子，一把一把地抓起来，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塞。

“唔……我喝了……这是敬酒……这是赔罪……”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那是碎瓷片割破了口腔，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脸上带着一种扭曲到了极点的谄媚和恐惧：

“好茶……真是好茶……大仙，您看这面子我给足了，这违约金我也吞了，能不能……能不能让那个老头子先走？他不懂事，别脏了您的手……”

门口处，苏母抱着痛苦呻吟的苏父，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衣着光鲜、出入高档写字楼的精英儿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恶鬼缠身、彻底疯魔的怪物！

“枫程……我的儿啊……你到底是怎么了啊……”苏母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声音凄惨无比。

苏父忍着剧痛，脸色惨白地靠在鞋柜上，看着儿子那趴在地上吃土喝风、满嘴是血却还在对着空气磕头求饶的样子，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孩子只是发烧”的幻想也破灭了。

这不是病。

这就是疯了。

彻底的疯了。

“老婆子……别……别哭了……”

苏父颤抖着手，从口袋里费力地摸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开锁。他看了一眼正在自残谢罪的儿子，眼泪夺眶而出，咬着牙按下了那个号码。

“喂……是……是急救中心吗？这里是滨海花园3栋1602……”

苏父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力：

“快来人……救命……还要……还要转接精神病院……我儿子……我儿子他疯了……他要把自己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