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十分钟,原本死寂的楼道再次沸腾。
“让开!都让开!这是急救任务!”
伴随着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海湾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特勤急救团队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涌入了这栋高级公寓。带队的医生面容冷峻,身后跟着四名身穿防护服、身材魁梧的男护工,他们手里拿着约束带和镇定剂,显然对这种突发状况早有准备。
早已在那恐怖氛围中几近虚脱的苏父,看到这些穿着制服的人,像是看到了救星,颤巍巍地指着客厅中央那团蜷缩的身影,带着哭腔喊道:
“医生!快!在那儿!我儿子他……他疯了啊!他还在吃地上的土!”
医生没有任何废话,目光迅速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和满嘴鲜血的苏枫程,对着身后的护工做了一个凌厉的手势。
“一级约束准备!患者有自残倾向,立刻控制!”
四名护工训练有素,瞬间化作一道人墙,向着还趴在地上疯狂吞咽碎瓷片的苏枫程扑了过去。
“收到!按住四肢!注意头部!”
“上束缚带!快!”
与此同时,正沉浸在卑微“敬茶”仪式中的苏枫程,猛地感觉到几股巨大的力量压在了自己的四肢上。那种力量粗暴而不可抗拒,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在他的灵视视角中,这哪里是什么白衣天使?
这分明是一群身穿黑衣、面戴煞神面具的“阴司执法队”!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这是违规操作!”
苏枫程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对着压在身上的护工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我有异议!根据《资产处置法》,在债务重组谈判期间,债权人不得动用暴力手段查封资产!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申请行政复议!”
一名护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喘着粗气对旁边的同事喊道:
“这人力气太大了!是典型的狂躁发作!老张,把他的腿扣住!别让他乱蹬!”
“知道了!扣子扣上了!快把手铐拿来!”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手铐紧紧锁住了苏枫程的手腕,特制的帆布束缚带像是一条条毒蛇,迅速缠绕过他的脚踝和躯干,将他像个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
这种来自物理层面的绝对限制,反馈到苏枫程那早已错乱的大脑中,瞬间被转译成了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信息——【资产已被法院强制冻结,失去所有流动性】。
“不——!!这是恶意冻结!我的资金链还没断!我还有流动性!放开我!!”
苏枫程绝望地嘶吼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像个被宣判死刑的囚徒一样,对着虚空中的“法官”哀求:
“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解冻账号,我马上就能周转开!别贴封条!求求你们别贴封条啊!”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苏枫程被彻底制服、身体动弹不得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那三位“债主”,并没有因为这群闯入者而离去。
相反,那个身穿腐烂官服的中间人,缓缓站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
“既然资产已经被冻结,那就只好……入库封存了。”
那个声音阴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直接在苏枫程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那三个恐怖的黑影瞬间崩解,化作了三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黑烟。那黑烟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俯冲而下,直奔被按在地上的苏枫程而来。
“唔……唔!!!”
苏枫程瞪大了眼睛,想要闭嘴,却被护工用开口器强行撑开了牙关。
那三股黑烟顺着他的七窍——眼睛、耳朵、鼻孔、嘴巴,疯狂地钻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瞬间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桶液氮直接灌进了他的血管里。
“患者瞳孔放大!心率飙升!可能是应激反应!准备注射镇定剂!”
医生大声下达着指令,但在苏枫程的世界里,这是“债务交割”完成的宣告。
那三笔原本游离在外的“外部债务”,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这意味着,这笔烂账再也无法剥离,正式转化为了“内部坏账”。
他,苏枫程,成了这笔滔天阴债的活体载体。
“把他抬上担架!动作快!”
随着医生的一声令下,苏枫程感觉身体一轻,被抬上了担架车。他浑身僵硬,体内的寒气让他连颤抖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担架车急速穿过客厅,冲出了大门。
在进入电梯的最后一刻,苏枫程侧过头,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看向了家门口。
那里,年迈的父母正相互搀扶着,母亲哭得几乎昏厥,父亲则一脸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心痛。
“爸……妈……”
苏枫程的嘴唇微微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在他的眼中,父母的身影正在迅速远去,那扇熟悉的家门被贴上了并不存在的巨大白色封条,上面写着刺眼的“查封”二字。
救护车那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海湾市宁静的夜空,蓝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小区里的树影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车厢内,苏枫程躺在狭窄的担架上,透过晃动的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家,看着那一盏盏熄灭的灯火,心中一片死灰。
坐在旁边的急救医生低头看着手中的病历本,手中的钢笔飞快地书写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患者姓名:苏枫程。症状:重度幻觉、妄想、自残行为、言语逻辑混乱。初步诊断:重度精神分裂症。处置建议:立即送往第四精神病院进行封闭治疗。”
写完,医生拿起一枚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在了病历单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苏枫程听来,就是法锤落下的声音。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瞥见了那张纸上鲜红的印章。在他那已经彻底异化的认知里,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医疗诊断,而是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书:
【破产清算通知书】
【被告人苏枫程,因资不抵债,且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现剥夺其所有社会权利,即刻执行破产清算程序。执行地点:第四收容所。】
“呵……破产了……终于破产了……”
苏枫程看着那盏晃眼的顶灯,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解脱般的惨笑。
既然已经破产清算,既然已经成了“坏账”的容器,那就没必要再挣扎了。
他停止了所有反抗,原本惊恐万状的眼神逐渐冷却,最后变成了一潭死水般的寂静。他接受了这个设定,接受了自己作为“疯子”的新身份。
救护车的后门重重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在黑暗与封闭的车厢里,苏枫程闭上了眼睛,听着体内那三个声音在窃窃私语,等待着前往那个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终点站——海湾市第四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