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止损离场

苏枫程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李总脸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那只递过签字笔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生意人的精明所掩盖。

“剧毒负债？枫程，你这比喻是用得越来越惊悚了。看来在里面的那段日子，确实让你对风险有些过敏。不过做金融的，哪有不带风险的利润？所谓富贵险中求，这道理你入行第一天我就教过你。”

李总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再次将那支万宝龙钢笔塞进苏枫程手里，语气变得有些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强硬的诱导：

“你看看这窗外，这CBD的每一块玻璃下面，都埋着无数的烂账和谎言。但只要包装得好，那就是优质资产。这个IPO项目是上面点了头的，只要你签个字，所有的流程就合规了。到时候资金一进账，以前那些窟窿都能填平。这不仅是救公司，也是成就你自己。你拿着几百万的期权，去哪不行？何必跟钱过不去？”

苏枫程没有接笔，也没有回应李总的这番关于“资本运作”的宏论。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桌上的合同转移到了面前这个唾沫横飞的男人身上。

他微微眯起双眼，瞳孔深处的幽光再次流转。

“目标锁定：合伙人李某；执行程序：深度人身审计模式启动。”

随着苏枫程心中默念的指令，眼前那个意气风发、一身名牌西装的精英形象瞬间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灵异图景。

在李总那天庭饱满的额头正上方三寸处，赫然悬挂着一把长约三尺的无形利剑。

那并不是一把代表权力的宝剑，而是一把充满了煞气的凶兵。剑身早已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铁锈如同干涸的血痂一般覆盖在刃口上，正不断地向下滴落着粘稠的黑血。

“滴答——滴答——”

那黑血每一滴落下，都精准地砸在李总的天灵盖上，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在苏枫程的视野里，李总的运势光环已经被这黑血腐蚀得千疮百孔，原本应该是金色的财运线此刻已经完全发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更让苏枫程心惊的是那把剑的剑柄。

剑柄之上，死死缠绕着一根粗大的黑色铁链。那铁链并非凡物，而是由无数怨气和法理规则凝聚而成的“律法枷锁”，象征着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

而在苏枫程那精准到毫巅的审计视野中，那根铁链的几个关键链环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崩断倒计时……不出三天。”

苏枫程在心中迅速给出了判断。

这把悬顶利剑已经摇摇欲坠，一旦铁链彻底崩断，利剑就会毫无阻碍地贯穿李总的头颅。这不是简单的血光之灾，这是足以让人把牢底坐穿的毁灭性打击。

李总见苏枫程盯着自己的头顶发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发型，干笑两声打破了沉默：

“枫程？你看什么呢？我发型乱了？还是说你在权衡利弊？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能坑你不成？这合同就是个过场，法务那边我都打点好了，绝对安全。”

“安全？”

苏枫程终于收回了目光，他看着李总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脸，心中那台精密的风险评估机器已经给出了最终的红线警告。

如果在此时签字，这就不仅仅是一份劳动合同，而是一份“因果转让协议”。

作为核心知情人和签字审计师，他将主动承接这笔即将暴雷的巨大阴债。那把悬挂在李总头顶的利剑，会立刻分出一道凝实的投影，直接锁定在他的头顶。

为了这区区几百万的所谓期权，去背负十年以上的刑期和足以毁掉下半生的业障？

这在会计准则里，属于极其愚蠢的“资不抵债”。

出于审计师最核心的“趋利避害”与“风险控制”本能，苏枫程做出了决断。

他缓缓抬起手，拿起了桌上那支刚才李总硬塞过来的万宝龙钢笔。

李总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以为苏枫程终于开窍了，连忙将合同翻到签字页，指着那个空白处催促道：

“对！对！就是这儿！签个字，咱们今晚就去‘天上人间’开庆功宴！以后你就是这家事务所的二把手！”

苏枫程看着那个空白的签名栏，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仿佛在感受着某种最后的分量。随后，他当着李总的面，动作极其优雅且坚决地将笔帽“咔哒”一声扣回了笔身。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苏枫程将钢笔轻轻放回桌面，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那份厚重的合同上，发力一推。

“呲——”

合同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稳稳地停在了李总的面前，距离刚才的位置分毫不差。

李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与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被退回来的合同，又抬头死死盯着苏枫程，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苏枫程！你这是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知不知道出了这个门，全行业都会封杀你！你一个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除了我这里，谁还敢要你？”

苏枫程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旧西装的下摆，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已经作废的报表。他没有被李总的威胁激怒，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

“李总，作为曾经的下属，我最后免费送您一条专业建议。”

苏枫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总，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头顶那把正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语气冷漠而客观：

“根据我的审计，该项目的资产负债表表外风险过高，且核心管理层的‘人身自由’资产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减值迹象。这种高风险、高负债且即将面临清算的烂盘子，我不接。”

说完这句晦涩难懂却又直指核心的判词，苏枫程没有再给李总任何发作的机会，直接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大门。

“苏枫程！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知道了这么多还能全身而退吗？你……”

身后的咆哮声歇斯底里，但在苏枫程听来，那不过是濒死之人的哀嚎。

他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随着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所有的喧嚣、贪婪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霉味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走廊里，苏枫程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是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风，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新。

既然查出了这是一笔必然亏损的烂账，那么最理性的操作只有一个——

止损离场，永不回头。

这一次，他彻底切断了与这家事务所的所有因果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