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顾妄笙的靠近

顾妄笙动了。他迈着两条修长的腿，步伐看似闲庭信步，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琴弦上。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气场仿佛被无形地压缩，连空气中流动的尘埃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凯只觉得喉咙发紧，但他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几秒钟。他猛地挺起胸膛，脸上堆起那一层几乎要僵掉的谄媚笑容，像只看见主人的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

“顾先生！久仰大名！我是……”顾妄笙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半分。

他径直与周凯擦肩而过，带起的一阵微风中夹杂着冷冽的沉香气息。周凯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僵住，嘴里那句没说完的自我介绍像是一口浓痰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顾妄笙走到经过的侍者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从银托盘中取下两杯还在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

随即，他转身，面对着年希瑞，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宋小姐，赏个脸？”

顾妄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过那副泛着冷光的金丝眼镜，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年希瑞，嘴角那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透着令人心惊的玩味。

年希瑞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了一下，但她受过的专业训练让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得体的反应。她微微抬起下巴，并没有立刻去接那杯酒，而是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傲慢回视着他。

“顾先生认识我？”她淡淡地反问。
“当然。”顾妄笙往前逼近了半步，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笼罩了年希瑞，“三年前，华尔街‘极光计划’的那场并购案，宋小姐那一招‘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可是精彩绝伦。当时我在隔壁的摩根大通，可是亲眼见证了宋小姐是如何将几亿美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年希瑞瞳孔猛地一缩。极光计划？那是根本不存在的案子！所谓的“宋微”履历全是季野编造的，而顾妄笙竟然能随口说出一个不存在的案例，并且说得如此煞有介事……

这一瞬间，年希瑞读懂了他眼底的戏谑——他在陪她演戏。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查清了她的底细。他知道“宋微”是个假身份，知道那些履历是伪造的，甚至……知道她此刻正在做一个局。这哪里是什么老友重逢，这分明是猫在按住老鼠尾巴时的恶作剧！

然而，这一幕落在旁边的周凯眼里，却完全变了味。周凯原本尴尬的脸色瞬间变得狂喜，激动得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顾妄笙亲口认证！连顾三爷都听说过“宋微”在华尔街的战绩！还有什么比这更权威的背书吗？

“原来Vivian以前这么厉害！”周凯忍不住插话，声音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尖利，“顾先生真是好记性！Vivian一直跟我提起华尔街的日子，没想到您当时也在！”

顾妄笙终于转过头，轻飘飘地瞥了周凯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随即又迅速转回年希瑞脸上，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是啊，印象深刻。”顾妄笙语意双关，“宋小姐，这杯酒，敬你的……‘演技’。”年希瑞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一层薄薄的礼服布料。
这是一个警告。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接这杯酒，周凯一定会生疑；但接了这杯酒，就等于承认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生死皆由他掌控。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伸出戴着黑丝绒手套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香槟。
“顾先生谬赞了。”年希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生意场上，各凭本事罢了。”

“叮。”两只水晶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就在两人靠近碰杯的那一瞬间，顾妄笙并没有立刻撤回身子。他借着饮酒的姿势，微微倾身，那张俊美却危险的脸几乎贴到了年希瑞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来的却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的胆子很大，居然敢把局做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
顾妄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情话，内容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年希瑞耳边。
“我不管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人，记住，这是京圈，是我的地盘。别玩过界，否则……我会让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年希瑞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猛地抬眼，正好撞进顾妄笙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

没等年希瑞做出反应，顾妄笙已经迅速拉开了距离。他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整个人瞬间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高不可攀的贵公子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在耳边低声威胁的恶魔根本不曾存在过。

“好酒。”顾妄笙晃了晃酒杯，目光再次扫过一旁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周凯，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容，“宋小姐这次回国，挑选合伙人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啊。”

“有趣”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周凯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夸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他满脸红光，急不可耐地搓着手，点头哈腰地说道：“顾先生过奖了！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能得到Vivian的赏识。以后如果有机会，还希望顾先生能多多提携……”

“提携？”顾妄笙轻笑了一声，眼神中满是看死人的怜悯，“会有机会的。毕竟，能让宋小姐看中的猎……哦不，合作伙伴，肯定有过人之处。”

说完，顾妄笙将手中还没喝完的香槟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再也没有多看两人一眼，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宴会厅的核心区域走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年希瑞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肺部的空气仿佛刚刚解冻。

“天哪！Vivian！你听到了吗？”周凯激动得一把抓住年希瑞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张脸上写满了贪婪与狂喜，“顾先生说我有趣！他说我有过人之处！他居然肯定了我的眼光！这下稳了！这下彻底稳了！”

年希瑞忍着手臂的疼痛和内心的恶心，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死到临头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男人。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她在地狱门口走了一遭，而这个蠢货，却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门票。

“是啊，确实……挺稳的。”年希瑞抽出自己的手臂，将被顾妄笙碰过的那杯酒放在桌上，一口没喝，眼神幽深如潭，“既然连顾先生都‘认可’了你，那我们的签约仪式，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周凯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点头：“明天！不，今晚回去就准备合同！Vivian，为了我们的未来，干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年希瑞看着他吞下那杯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庆功酒，那是断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