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被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而在万豪酒店顶层的宴会厅内,另一场更为迷离的浮华大戏正在上演。
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垂下无数晶莹的流苏,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虚浮而诱人的金色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顶级红酒混合后的甜腻气息。
周凯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悄悄扯了扯衣领。身上这套所谓的高定西装是从高端租赁行借来的,版型虽然不错,但腋下稍微紧了一些,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为了这张烫金的入场券,他刚刚刷爆了信用卡,还透支了从典当行换来的那一笔死当钱。但他觉得值。太值了。
“宋小姐,这边请。”周凯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略显僵硬的绅士微笑,向身边的年希瑞伸出手臂,“今晚来的都是京圈在这个领域真正的话事人,我想着带您来见见,也好让您对咱们未来的合作更有信心。”
年希瑞身着一袭黑色的高定晚礼服,剪裁极简却尽显身段,脖颈上空无一物,唯独耳垂上戴着两颗极小的钻石,低调中透着一种见过大世面的冷艳。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周凯伸过来的臂弯,没有任何温度地挽了上去。
“周先生有心了。”年希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我也很好奇,周先生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到底有多深。”
“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周凯挺直了脊背,带着年希瑞一头扎进了人群。
“哎哟,这不是宏达的王总吗?”周凯眼尖,立刻锁定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拖着年希瑞就凑了上去,语气熟稔得仿佛是对方多年的至交,“好久不见啊!上次在那个并购案的庆功会上,咱们还喝过一杯呢!”
那位王总端着酒杯,眉头微皱,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年轻人,显然完全想不起来他是哪根葱。
“你是……”
“我是小周啊!周凯!”周凯丝毫不见尴尬,反而更进一步,指着身边的年希瑞介绍道,“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Vivian Song,华尔街回来的顶级投资人,手里握着几十亿美金的家族信托,正准备在国内找项目呢!”
听到“几十亿美金”和“华尔街”,王总那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矜持。他打量了一下气质卓绝的年希瑞,敷衍地举了举杯:“幸会。宋小姐气质不凡,果然是海归精英。”
“王总过奖了。”年希瑞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假笑,眼神却越过王总的头顶,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周凯见对方搭话,立刻兴奋得脸颊发红,正准备滔滔不绝地谈论他和王总那根本不存在的“交情”,王总却已经借口看到了熟人,转身匆匆离开了。
“这王总就是大忙人,性子急。”周凯转头对年希瑞解释道,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尴尬,反而自我感觉良好地说道,“不过您看,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只要有我在,什么大人物咱们都能搭上话。”
年希瑞看着他那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微微颤抖的样子,心中不禁冷笑。
“像个跳梁小丑。”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哪里是羡慕和尊重?分明是看戏般的嘲弄和对闯入者的轻视。周凯就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拙劣地模仿着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却连最基本的察言观色都做不到。
“周先生果然长袖善舞。”年希瑞轻晃着手中的香槟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看来这二十亿的项目交给你运作,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那必须的!”周凯被这一句夸赞冲昏了头脑,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贪婪与自负,“Vivian,不瞒你说,只要资金到位,我能让这笔钱在半年内翻一番。这个圈子,我已经摸透了。”
就在周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这种虚假成就感中,准备拉着年希瑞去骚扰下一位名流时,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原本喧闹嘈杂的会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门口。周凯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杀的保镖率先入场,极其专业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与满屋子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商界精英不同,这个男人并没有穿正装。他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深灰色丝绸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了两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串深褐色的奇楠沉香佛珠,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泛着幽幽的哑光。
“那是……顾妄笙?”
人群中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气,低声惊呼。
“天哪,顾三爷怎么会来这种商业酒会?他不是从来不露面的吗?”
“嘘!小声点!这种级别的大鳄,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周凯虽然没见过真人,但“顾妄笙”这个名字,在京圈的资本市场上简直如雷贯耳。那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物,跺一跺脚,整个金融圈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周凯激动得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如果……如果能跟顾三爷搭上一句话,哪怕只是递一张名片,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就能瞬间飞升!
“Vivian,机会!天大的机会!”周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有些变调,“那位就是传说中的顾妄笙!京圈资本的一把手!咱们要是能认识他……”
还没等他说完,顾妄笙已经动了。他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试图凑上前攀谈、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的人群,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些所谓的“名流”身上停留半秒。他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径直穿过人群,步伐沉稳而慵懒。
周凯看着顾妄笙朝这边的方向走来,紧张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跨了半步,试图挡在顾妄笙的必经之路上。
“顾、顾先生,您好!我是……”
顾妄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周凯,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恐怖压迫感,让周凯本能地感到一阵窒息,双腿发软,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旁边的侍者。
顾妄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越过周凯颤抖的肩膀,死死地锁定了站在阴影里的年希瑞。
年希瑞原本维持的得体假笑,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感受到了危险。
那不是一种面对商业对手的压力,而是一种猎人在丛林深处发现了另一只同样狡猾、甚至更为凶猛的猎物时,特有的兴奋与戏谑。
顾妄笙在距离年希瑞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巡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凯站在一旁,像个被遗忘的透明人,既不敢插话,又不敢离开,只能尴尬地看着这一幕,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看来,今晚这池子浑水里,混进来一条有趣的美人鱼。”
顾妄笙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虽然是对着年希瑞说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年希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毫不退让地迎上了顾妄笙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顾先生说笑了,水浑不浑,得看是谁在搅动。”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周凯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真正的高端局里,他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碾碎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