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雨夜窃取房本

暴雨如注，狂风裹挟着雨点疯狂地拍打着“云顶天宫”豪宅的落地窗，发出的声响如同厉鬼的扣门声。
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将客厅那奢华的陈设瞬间照亮，旋即又重新吞噬进无尽的黑暗中。

主卧衣帽间的暗格前，周凯正跪在地上，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他一手举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束死死聚焦在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键盘上。

“呼……呼……”周凯的呼吸急促而浑浊，在死寂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别怪我，婉婉，真的别怪我。”周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等我赚了二十亿，这房子我十倍买回来给你……我是为了这个家，我不是偷……”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着之前无数次偷窥林婉操作留下的记忆，颤抖着按下了那串数字。

“滴、滴、滴——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弹响在雷声的间隙中显得尤为惊心动魄。

沉重的柜门缓缓弹开一条缝隙。周凯的眼睛瞬间亮起绿油油的光，像是饿狼看见了鲜肉。他猛地拉开柜门，手电筒的光束在里面疯狂扫射，最终定格在最底层那个暗红色的本子上。

“找到了……哈哈，真的在！”他一把抓起那个象征着千万资产的房产证，紧紧攥在手里，力气大得指节泛白。紧接着，他又从怀里那个被体温捂热的防水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那是他模仿林婉笔迹签好的《房产全权处置委托书》。为了模仿那个签名，他整整练了一个星期。

“有了这个……只要有了这个……”周凯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眼神中那原本做贼心虚的惊恐逐渐被一种即将翻盘的癫狂所取代，“五百万算什么？两千万也是我的！顾妄笙，你看不起我？等老子拿钱砸死你！”
他迅速将房产证和委托书塞进防水公文包，拉好拉链，死死抱在怀里。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周凯那张扭曲而贪婪的脸。
他猛地回头，惊恐地环顾四周死寂的房间，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扫过，确认那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早已被他提前切断了电源后，才长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的，神不知鬼不觉。”周凯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匆匆逃离了这个他不曾真正拥有、却即将被他亲手出卖的家。黑色的轿车冲破雨幕，向着城南疾驰而去。那是京城著名的“三不管”地带，老旧的商业区鱼龙混杂，霓虹灯牌残缺不全，在雨夜中闪烁着暧昧而诡异的光。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外墙斑驳的写字楼前。周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紧夹着公文包，跨过积水的水坑，推开了一扇贴着“鸿运资产管理公司”褪色贴纸的防盗门。

“吱呀——”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潮湿霉味的刺鼻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周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是一间位于地下室的办公室，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得仿佛能滴出油来。房间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台大概是十年前淘汰下来的老式大头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勉强照亮了四周发黄的墙皮。

角落里，几张破旧的真皮沙发围成一圈，几个纹着满背花臂、满脸横肉的壮汉正聚在一起打牌。听到开门声，壮汉们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双凶狠、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周凯身上。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吐掉嘴里的牙签，大嗓门震得嗡嗡响，“走错门了吧？要饭去隔壁街。”

周凯被这阵势吓得腿肚子一软，但他很快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那是关乎二十亿的大生意。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我……我找这儿的老板。我有大买卖。”

“大买卖？”光头壮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周凯那身湿漉漉的西装，“就你这落汤鸡样？能有什么大买卖？滚滚滚，别耽误爷几个玩牌。”

“我有抵押物！市中心的房子！值两千万！”周凯急了，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要做加急快贷，五百万，今晚就要！”

听到“两千万”和“五百万”这两个数字，角落里的气氛微微变了变。

“让他进来。”一个慵懒、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冷劲儿的女声，穿过浑浊的烟雾，从办公室的最深处传来。

壮汉们立刻收敛了凶相，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周凯咽了口唾沫，踩着满地的烟头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满是划痕的红木大班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正是阿蛮。但此刻的她，与那个跟在年希瑞身后、沉默刻板的女保镖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却透着野性的锁骨。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打理得有些凌乱，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她没有看来人，而是将双腿毫不避讳地交叠搭在办公桌上，黑色的高跟鞋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坐。”阿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周凯战战兢兢地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坐下，双手死死护着公文包，眼神游移不定：“你……你就是这儿的负责人？”

“道上都叫我一声红姐。”阿蛮侧过头，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周凯，“听你跟耗子说，你有市中心的硬货要抵押？”

“对！对！”周凯急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云顶天宫的大平层，三百平，无贷款！这是房本，这是委托书，您过目！”

他将那本鲜红的房产证和伪造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阿蛮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姿势，眯起眼睛，视线在周凯那张写满贪婪与焦虑的脸上来回扫视。

“规矩懂吗？”阿蛮慢悠悠地问道。

“懂！都懂！”周凯急切地说道，“利息您说了算，我只要快！必须要快！最好现在就能转账！”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阿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她放下腿，身体前倾，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逼近周凯。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过桌上的房产证，随意地翻看了两眼，然后啪的一声合上。

“房本是真的。”阿蛮淡淡地评价道，随后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周凯，“但这委托书……我看这上面的签字，笔迹有点飘啊。你是房主的什么人？”

周凯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我是她……我是她未婚夫！”周凯硬着头皮撒谎，眼神闪烁，“她出国了，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俩的婚房，她全权交给我处理的！委托书绝对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未婚夫？”阿蛮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行啊，既然是全权委托，那咱们就谈谈价。五百万，这数额可不小。走私账，利息这个数。”

阿蛮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分利？！”周凯倒吸一口凉气，“这……”

“嫌贵？”阿蛮挑了挑眉，作势要将房本扔回去，“嫌贵你可以去银行啊，银行利息低，只要你能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审批流程。”

“不！不嫌贵！就五分！”周凯一听到审批流程四个字，立刻慌了，“只要钱能马上到账，五分就五分！”

只要三天后验资通过，二十亿的项目分红到手，这点利息算个屁！

“爽快。”阿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深深吸了一口烟，暗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她在那缭绕的烟雾后面，微微眯起双眼，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满眼疯狂的男人。

那眼神，冰冷、戏谑、残忍。就像是一条盘踞在阴暗潮湿洞穴深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注视着一只主动跳进陷阱、还在为即将到手的“美食”而沾沾自喜的肥硕猎物。

“既然没意见，那就签合同吧。”阿蛮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厚厚文件，甩在周凯面前，“签了字，五分钟钱到账。不过丑话说到前头，要是到时候还不上……”

“还得上！肯定还得上！”周凯抓起笔，连看都没看合同条款一眼，便急不可耐地在签名栏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阿蛮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不是签名，那是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