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骗子!抓她!就是这个女人!”
周凯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豪宅客厅的水晶吊灯,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被两名经侦警察死死按在真皮沙发上,脖颈上青筋暴起,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站在林婉身后的那道黑色身影。
“别被她的样子骗了!没有什么年律师!她就是宋微!就是那个让我转账的Vivian!”周凯拼命扭动着身体,手指颤抖着指向年希瑞,唾沫星子横飞,“警察同志,我的五百万就在她手里!是她设局诱导我投资那个该死的深蓝科技!把她抓起来审问!只要查她的账户就知道了!”
面对这疯狂的指控,年希瑞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裂痕。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那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周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诬告陷害在刑法里也是有明确量刑标准的。”
年希瑞的声音清冷而平稳,与周凯的癫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踩着高跟鞋,不急不缓地走到大理石茶几前,将手中的黑色公文包轻轻放下。
“咔哒”一声,金属锁扣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嘈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年希瑞修长的手指从包内抽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转过身,双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经侦队长。
“赵队,这是我方整理的全部证据链,请过目。”
年希瑞转过身,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直视着周凯那张扭曲的脸,语气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残忍:“周凯声称我诈骗,但事实是,这里所有的银行流水单据,都显示资金是由周凯本人,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通过他自己的手机银行,分批次主动转入瑞士的一个匿名离岸信托账户。”
她随手拿起一张复印件,在周凯眼前晃了晃,纸张哗哗作响。
“看清楚了吗?这是银行的风险提示确认书,你需要点击三次‘确认’才能放款。每一次,你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
“那是你让我转的!你说那是为了避税!是为了深蓝科技的Pre-IPO轮!”周凯嘶吼着辩解,试图挣脱警察的束缚去抢夺那张纸。
年希瑞轻蔑地笑了一声,将文件扔回茶几上:“深蓝科技?周先生,请问你有收到过任何一份盖有公章的股权认购协议吗?你有收到过任何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投资意向书吗?”
周凯猛地僵住了,嘴唇哆嗦着:“你说……你说那是为了保密……你说纸质合同会留痕迹……”
“我说?”年希瑞挑了挑眉,眼神锐利如刀,“法律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你的臆想。在所有的书面记录里,所谓的‘深蓝科技’项目书,只是你自己打印出来放在书房里的废纸。而在所有的通讯记录里,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显示我承诺过你高额回报。这五百万,完全属于你个人的、自主的、并且是极其愚蠢的海外风险投资行为。”
“你……你这是诡辩!你在钻法律空子!”周凯气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真皮沙发上,“林婉!你说话啊!这女人把你害惨了,你也信她?!”
一直沉默的林婉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看周凯一眼。
经侦队长此时翻阅完了年希瑞提供的文件,脸色凝重。他合上文件夹,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周凯,关于你是否被诈骗,我们会进一步调查。但现在,我们掌握了你确凿的犯罪证据。”
赵队的声音威严而冰冷,指着证物袋里的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在老城区地下室现场搜证时提取到的。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周凯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那个透明袋子上。
那是一份《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以及一份《授权委托书》。
那是昨天在“鸿运资产”那个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他在红姐和阿蛮的注视下,亲笔签下的卖身契。
“这……这是……”周凯的喉咙像是被人突然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你为了筹集那五百万,私自将林婉女士名下这套房产进行抵押的合同原件。”赵队冷冷地盯着他,“而这份委托书上‘林婉’的签名,经过笔迹鉴定专家和林女士本人的确认,系你伪造!”
“不……不是……那个贷款公司是假的!那个红姐也是假的!”周凯慌乱地大叫,“那份合同根本没生效!他们也是一伙的!既然公司是假的,这合同怎么能算数?!”
“公司是不是假的,我们会去抓。但你伪造文书、意图诈骗金融机构贷款的行为,是铁一般的事实!”赵队厉声喝道,“你拿着伪造的委托书去签字画押,你的主观犯罪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闭合!”
周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沙发上。他看着那份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上面的红手印此刻看起来就像是鲜血一样刺眼。
年希瑞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就像看着一只在捕鼠夹上垂死挣扎的老鼠。
她微微俯下身,用只有周凯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周先生,你还不明白吗?诈骗罪的前提,是受害人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而你……”
她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是你自己贪婪,是你自己伪造了签名,是你自己主动把钱转进了那个无底洞。在这场游戏里,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唯一的罪犯。”
“你……”周凯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眼神中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死灰般的绝望所吞噬。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这甚至不是一个可以立案反诉的骗局。对方不仅拿走了他的钱,还利用他的贪婪,让他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监狱。所有的脏事都是他做的,所有的字都是他签的,而那个拿着五百万的人,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弄脏。
“带走!”赵队一声令下,两名警察架起像一滩烂泥般的周凯,向大门拖去。
“林婉……救我……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周凯绝望的哭嚎声在空旷的豪宅里回荡,却再也唤不回任何一丝怜悯。年希瑞冷静地合上公文包,金属锁扣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是为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