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全完了

不知道是如何挪回那座市中心大平层的，周凯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昂贵的真皮沙发此刻像一张布满荆棘的刑床，他瘫坐在上面，双手死死抱着快要炸裂的脑袋，十指深深插入发丝之间，扯得头皮生疼。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和那个被他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偶尔发出的低电量提示音。

“完了……全完了……”
周凯双目赤红，嘴唇因为极度的干渴而裂开，渗出丝丝血迹。脑海里全是地下室那张空白的律师函和李二狗的名字。

突然——
“叮咚——！！！”刺耳的门铃声在死寂的空间里骤然炸响，如同引爆了一颗惊雷。周凯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盯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谁？！是谁？！”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是阿蛮……一定是那个光头阿蛮！他们发现我去了地下室，他们来杀人灭口了！还是高利贷来催债了？”
周凯慌乱地四处寻找武器，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光着脚蹑手蹑脚地挪到玄关处。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屏住呼吸，颤抖着把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视线穿过鱼眼镜头，门外的景象却让他瞳孔猛地收缩。没有纹身壮汉，没有提着砍刀的打手。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经侦警察。而在警察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穿着朴素居家服的女人——林婉。

“林婉？警察？”周凯手里的烟灰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有警察……难道是林婉报警救我？对！肯定是她发现我不对劲，报警来救我了！这女人还是心里有我！”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周凯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一把拉开了房门。

“林婉！你终于来了！快跟警察说，有人诈骗我！有人设局坑我的钱！”
周凯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为首的一名警官已经一步跨入，亮出了证件和一张盖着红章的传唤证。

“周凯是吧？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款以及参与非法集资。这是传唤证，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液氮兜头浇下。周凯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什么？职务侵占？谁举报我？我是受害者！我被骗了五百万！”

警官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是不是受害者回局里再说。现在请你保持冷静。”

两名警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周凯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林婉！你说话啊！是不是你报的警？你跟他们解释啊！”

周凯拼命挣扎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的林婉。

林婉低垂着眼帘，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始终没有看周凯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像是在为一个更重要的人物让路。

下一秒，一道修长的人影从林婉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周凯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所有的挣扎和吼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Vivian……？”那是一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脸，那张让他魂牵梦绕、让他孤注一掷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宋微”那种慵懒妩媚的笑容，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名媛贵气。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穿着一套剪裁锋利如刀的黑色高定西装，里面是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曾经那一头风情万种的大波浪卷发，此刻被严谨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戴着一副银色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她就那样站在林婉身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周凯，仿佛在看一只被捕鼠夹夹住的老鼠。

“Vivian！是你！我就知道你没跑！”

周凯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向前冲了一下，却被警员死死按住，“快跟警察解释！深蓝科技是真的！融资是真的！你快告诉他们那五百万是你拿去投资了！”

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女人轻轻推了推眼镜，并没有理会周凯的歇斯底里，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婉，声音清冷而专业：

“林女士，看来委托人的判断是准确的。在这个阶段，嫌疑人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悔过意向，这对我们后续追回你父亲公司被挪用的资金非常有利。”

林婉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麻烦你了，年律师。”

这一声“年律师”，如同五雷轰顶，把周凯劈得外焦里嫩。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林婉和那个女人之间来回游移：“年律师？什么年律师？她是宋微！她是华尔街的Vivian！林婉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认识她吗？！”

女人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周凯。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那是属于职业猎人的冰冷审视。

“周先生，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并没有递给周凯，而是随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我是林婉女士的全权代理律师，年希瑞。不是什么Vivian，更没有什么宋微。”

“不……不可能……”周凯拼命摇着头，眼神涣散，“你的声音……你的脸……明明就是你！前天晚上我们还在喝酒！你还叫我Darling！你忘了吗？”

年希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周先生，人在极度贪婪的时候，往往会产生很多不切实际的幻觉。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深蓝科技’，也没有带你飞黄腾达的百亿名媛。有的，只是你为了填补私欲，私自挪用林氏集团五百万公款的犯罪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奢华的公寓，最后落在周凯那张惨白的脸上。

“至于你转出的那五百万，那是你自愿转入所谓的‘海外信托’的。根据我的调查，那个账户属于一个无迹可寻的离岸空壳。简单来说，你不仅是一个罪犯，还是一个因为愚蠢而被彻底收割的受害者。”

“你撒谎！就是你骗的我！就是你设的局！”

周凯发疯般地嘶吼，唾沫星子乱飞，“我要告你！我要揭发你！”

年希瑞轻轻拍了拍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告我？欢迎之至。不过周先生，作为律师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所有的融资合同、转账记录、甚至是聊天记录，都是你亲手操作的。在这场戏里，我是林女士的代理人，而你，是那个签字画押的始作俑者。”

她转身，对旁边的警官微微颔首：“刘警官，证据链我都已经整理好提交给经侦科了。辛苦你们。”

警官点点头，挥手示意：“带走！”

“不！我不走！林婉！你听我解释！这都是她们合伙害我！我是爱你的啊！”
周凯被强行拖出家门，他的惨叫声在楼道里回荡。

年希瑞站在门口，目送着周凯被塞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令人厌恶的噪音，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冷硬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流泪的林婉，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但依旧是那种掌控全局的强势：
“擦干眼泪，林小姐。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