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带血的金矿

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水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渗进这种老旧写字楼的外墙，带来一股潮湿的寒意。

“零度资产”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年希瑞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她随手将那个装满数据的平板电脑扔在桌上，脱下风衣挂在一旁。

“数据都在里面，看来顾妄笙没骗人，这确实是一座金矿，不过是带血的那种。”

季野正盘腿坐在那把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的三块曲面显示器发出幽蓝的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娃娃脸。他伸手接过平板，熟练地连上主机，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残影。

“老大，你也太小看李默这种极客了。虽然他脑子一根筋，但备份习惯还是很好的。”

季野一边说着，一边将从李默云端提取的数据流投射到了中央主屏幕上。

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填满，左边是时间轴，右边是对话框分析图。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年希瑞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倚在桌边冷冷地问道。

“太完美了。”季野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曲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看这个叫‘爱丽丝’的女人，在过去半年里，她和李默的所有互动，回复时长平均控制在120秒以内。而且，每次李默抱怨工作加班时，她的安慰话术重复率高达80%，但都会巧妙地更换几个关键词。”

年希瑞凑近看了看：“你是说，她是机器人？”

“不，比机器人更高级。”季野调出一张作息对比图，“你看，李默发工资的那天，她的‘情绪价值’输出会达到峰值，撒娇频率提升300%。而在李默生病或者没钱的时候，她的回复字数会骤降至‘嗯’、‘哦’、‘去休息’。这根本不是谈恋爱，这是在跑一段设定好参数的程序，每一次问候都是为了最后的‘杀猪’做铺垫。”

“精准的心理操控，连撒娇的时间点都像是由算法生成的。”年希瑞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查到源头了吗？这种级别的养鱼手段，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顺着‘爱丽丝’发给李默的几张所谓‘闺蜜聚会’的照片原图Exif信息，我反向追踪到了一个网络指纹。”

季野打了个响指，屏幕画面一转，锁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社交软件群组界面。

群名只有简单粗暴的几个字：【魔都Top级资源置换】。

“就是这个坑。”季野转过椅子，看着年希瑞，“这是一个私密群，入群门槛极高，不仅需要老群员推荐，还需要验资。流动资金低于八位数的，连申请资格都没有。”

年希瑞挑了挑眉，放下水杯：“八位数？看来这帮骗子门槛还挺高。给我弄个号，我要进去看看。”

“早就准备好了。”

季野坏笑一声，手指轻点回车，“给你伪造了一个身份：林晓晓，海归富二代，家族从事新能源产业，名下资产……我给你P了五千万的余额截图，够不够豪横？”

“足够了。”

年希瑞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申请入群”对话框。她熟练地将那张足以乱真的银行验资截图发了过去。

不到三分钟，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提示音。

【管理员“M姐”已通过您的入群申请。】

【M姐：欢迎新姐妹晓晓！进群先看公告，资源共享，互利共赢，严禁外泄，违者全行业封杀。】

随着对话框的展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年希瑞面前缓缓铺开。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社交名媛圈子，而是一座充满了诡异气息的“人设工厂”。

群消息滚动速度极快，每一条内容都足以震碎普通人的三观。

【Cici（魔都分舵）：急急急！明天下午丽思卡尔顿52楼下午茶拼单！还差2个人！6人位套餐，只需每人85元！每人限时拍照15分钟，不能吃点心，保持造型完整！要去的扣1！】

【安娜baby：出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租赁时段！明晚8点到9点空闲，仅限陆家嘴商圈面交。每人半小时，租金200元。注意：勿摸勿碰！只许拎着拍照，手汗重的姐妹自觉戴手套，弄脏了赔不起！】

【小野猫：求助！刚加了一个华为P9的大佬，理工男，有点呆。谁有纯欲风文案？要那种既显得我不懂事又很崇拜他的，急需一条破冰，50元红包悬赏！】

【文案代写-专供金融男/IT男：@小野猫 接单。私聊我，针对理工男专用话术库，包你三天拿下。】

【二手丝袜回收：高价回收穿过的巴黎世家丝袜，原味，不洗的来，有特殊客户急需，一条300！】

看着这一条条令人咋舌的信息，年希瑞感到一阵荒谬。

“这就是李默眼中的‘女神’？”年希瑞指着屏幕，语气冰冷，“原来所谓的名媛生活，不过是一场精密的拼单游戏。那个‘爱丽丝’也是这么拼出来的吧？”

季野一边快速截取群内核心成员的ID，一边啧啧称奇：“太壮观了。老大你看，她们甚至连‘Gucci二手连裤袜’都要拼单两个人穿。这哪里是名媛群，这分明是一个批量生产‘完美女友’的流水线工厂。”

“对于李默那样单纯的技术宅来说，这就是降维打击。”

年希瑞盯着那个叫“小野猫”的头像，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这些女人就像是披着画皮的妖魔，她们在这里共享名牌包、共享豪车背景、甚至共享针对不同男人的‘攻略剧本’。只要包装得足够好，就能把那些渴望爱情的男人骗得倾家荡产。”

“而李默，只是她们这条流水线上，一个被榨干价值后报废的零件。”季野补充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代码如同绿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我已经锁定了那个‘M姐’的IP地址，还有群里活跃度最高的这几个‘头牌’。”

“别急着封号。”

年希瑞伸手按住了季野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既然她们喜欢演戏，喜欢立人设，那我们就陪她们好好演一场。顾妄笙不是要‘投名状’吗？端掉这个窝点，应该足够让他满意了。”

“明白。”季野眼中的光芒大盛，那是黑客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数据正在爬取中，她们的真实身份、聊天记录、甚至包括她们用来诈骗的小号，一个都跑不掉。”

“把她们的‘画皮’给我完整地剥下来。”

年希瑞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疯狂拼单、讨论如何钓凯子的聊天记录，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雨：

“我要让她们看看，当那层虚假的光环被撕碎后，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丑陋的灵魂。”

季野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反向猎杀，开始。”